“蛟南國與大順交好,你除了整天謔謔我的銀子外也並未害過我,我為何要生你氣?”雲塵不答反問。
景何存被他噎了一下,覺著好像也是這麽個理兒,傻愣愣地跟著他的話點了點頭。
頓了陣,又沮喪道:“可我騙了你許久。”
“無妨,知錯能改也不算太晚。”雲塵沒太多時間跟他駢談,便開門見山道,“不是說你家人都待你不好嗎,還要回去做什麽?”
“……是因為楚老將軍的事。”景何存雙拳緊握,難得擺出一副嚴肅的神情,“上回聽蕭將軍說楚老將軍受傷許是跟蛟南有關,我想回去幫殿下打探著,若是他們當真有造反的心,我能攔便攔著,攔不下也能跟你通聲信。”
雲塵沒想到他竟是為了這事,沉下眼眸猶豫不決:“可如此一來,你於蛟南而言,便是叛國。”
“蛟南是大順的附屬國,本就不該生反叛之心。”景何存不慌不忙地認真道,“是否叛國也不該以此來評定,打起仗來苦的只能是百姓。於公我是不想兩國人民受苦受難,於私我就是想幫你,誰讓你對我好。”
“況且我先前跟你說的話……也不全是真的。”他說到此一時泄了氣,生怕雲塵誤會他接近是別有目的,“蛟南也並非完全無人幫我,夫子是國主的重臣,他一貫覺著兩個哥哥殺心太重擔不起大任,便總是纏著我要教我些亂七八糟的煩人東西。”
雲塵笑道:“我若是國主,我也定不會看中你那兩個哥哥。”
金昇精明了一輩子,不可能看不出他兩個兒子是什麽貨色。一個好色成性,爛泥扶不上牆,一個空有心眼卻志大無腦,一副窩囊相,不論哪個都是禍國殃民的一把好手。
他看了眼坐在一旁怔營扣桌布的景何存,忽而問道:“那你呢,想要那個位置嗎?”
景何存聽懂他言下之意,頓時跟見了什麽洪水猛獸似的一個勁地搖頭:“我不想,完事後我還是想回來給好哥哥當個侍衛。”
“你就這點志氣?”雲塵聞言笑出聲。
景何存被他看的面色赧然,梗著脖子硬氣道:“人各有志,我就只有這點,不行啊。”
“自然是行。”雲塵無奈笑道,“你既決心要走,我也不會攔你,母妃那邊我替你說一聲就是,但有一個條件——”
“什麽?”景何存抬頭看他,癟著嘴,“不會是讓我賠你銀子吧,那我只能去偷了。”
“胡言亂語。”雲塵撈過桌上的筷子敲響他的頭,“我派幾人跟你一道回去,如此我也能安心些,回去後一切多加小心,若事出意外便送信找我,可記住了?”
溫聲平靜的叮囑近似兄長的語氣,景何存緘默半晌,眼尾徒然酸澀,沒出息地吸了吸鼻子:“記住了,楚兄這段時日教我的功夫我都練得差不多了,一個打十個不成問題。”
“少貧嘴。”
景何存跟他調笑了幾句,臨走前又鄭重其事地起身行了禮。他漂泊無定二十載,跟過叫花子討飯吃,也幫人當過打手換些銀錢,從未奢望有人能真心待他。初見面時纏著雲塵也只是看他氣度不俗想賴著混些好日子過,誰想這一混還真讓他混出了個自己渴望過的家。
他不想走也舍不得走,可他更不願看到兩國背地裡相互射暗箭,左右回去也只是權宜之計,等一切蓋棺定論,他立馬日夜兼程地往回來趕,任憑他天王老子來了都攔不住。
目送景何存走後,雲塵將杯中已經涼透的水灌了下去,徹骨的寒意湧進腸胃也讓他清醒幾分,卸掉努力偽裝出來的精神,輕伏在床沿慢慢等著雙眼緊閉的人醒來。
楚樽行腦中昏昏沉沉,繼而複發兩回的蠱毒折騰得他渾身都是不溫不火的鈍痛,一直磨到後半夜才勉強轉醒,習慣使然地想翻身緩解片刻,卻發覺自己的手正被人握在掌中狠狠一收。
他知道身旁是雲塵,怕他還在睡夢中,便也不敢亂動擾他,索性靜躺在床上等著天亮。
靜默了有半刻鍾的功夫,頭頂上猝然傳來一道極緩的詢問。
“阿行想瞞我到何時?”
楚樽行驟然一僵,他尚未完全清醒,一時遲鈍地沒反應過來雲塵話裡的含義,只是本能地覺著他情緒算不上太好。
“前輩都跟我說了。”
雲塵見他不說話,將原先還放在掌心捂著的手擱回被褥裡,無論喜怒哀樂亦或是心疼,登峰至頂的盡頭皆是趨於茫然。
他聲音打著不易察覺的抖:“若是前輩不告訴我,或是壓根就沒遇到前輩,找不到解法你又打算如何?就這樣替我去死嗎?”
他聲音已經盡可能地維持平靜,可楚樽行卻還是從中聽出了強忍下去的哽噎跟後怕。他心裡抽著疼,張了張嘴,卻終究說不出一句寬慰的話。
他知道雲塵所受的煎熬不比自己少。
“你別亂動。”雲塵別過臉快速用袖子擦了一把,回想起昨夜的場景,徐緩呢喃道,“……我寧願自己受著,也不想讓你替我疼。”
整整一年,一回強過一回的蠱毒,他就如此挨了整整一年。
“可我不願意。”楚樽行想撐著坐起來,迫於渾身無力隻得往前挪動幾寸,將雲塵重新拉回自己身邊,低聲道,“我不願意殿下被這東西纏上,所以我來就好。”
“再者說,這蠱是邊昭前輩煉的,她說能治就定是能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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