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樽行對他這時不時的挑逗撩撥習以為常,知他心中有數,便也沒多問,走在他旁邊閑散打量著附近。
前面不遠處一家醫館裡起了陣騷動,掌櫃的拎著一個小男孩的衣領將人甩了出來。男孩手裡抓著一把碎銀,重重摔在地上掙扎了片刻,還是咬緊牙根跑了上去,嘴裡還不斷喃喃懇求著什麽。
掌櫃的許是被他磨久了很是不耐煩,氣急上頭說著便要一腳踹過去。
“等等。”雲塵揚聲喊了一句,上前問道,“這是怎麽了?欺負一個孩子做什麽,你這一腳下去他能受得了?”
小男孩抖了抖身子,看著雲塵一身素淨的衣物不敢弄髒,於是小心翼翼縮到了楚樽行腿邊。
“不必害怕。”楚樽行摸著他的頭出言安撫。
掌櫃的見兩人氣質就覺著是財大氣粗的主,不悅地凶散了周圍圍觀的眾人,將兩人請進屋,剛欲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娓娓道來,便被雲塵清淡掃上一眼打斷了後話。
“你說。”他朝那小男孩抬了抬眼。
小男孩局促地從楚樽行身後探出頭來,口齒清晰,害怕卻並不懦弱:“娘讓我來買些柳樹皮回去,我分明帶夠了銀子,但掌櫃的就是不肯賣我。我家也是前邊巷子口開醫館的,我知道價。”
雲塵幾不可見地挑了挑眉,笑出聲道:“有買賣都不做?”
“小孩子胡說八道!”掌櫃的拍案而起,朝雲塵無奈抱拳道,“二位公子屬實冤枉我了,這些柳樹皮並非我不肯賣,而是早便被人全數預定完了,晚上正準備給人送去。這小孩任我如何解釋都不肯聽,硬是纏我纏了半個多時辰,我這頭都大了啊,兔子急了還要咬人呢。”
雲塵問道:“醫館囤藥材應該余量不少,何人一下全給買走了?”
“王祁王公子。”掌櫃的怕他不知道,又補了一句,“王公子他爹可是當朝尚書大人,我如何敢把他要的東西賣給別人啊。”
“王祁?”楚樽行慢半拍地想到先前在定水樓遇上的那個囂張跋扈的傻子,問道,“他要這麽多柳樹皮做什麽?”
“公子有所不知啊。”掌櫃的道,“這柳樹皮入了好藥可是止疼的上等東西,我家的製法不同,效果比起旁人家是又要翻一倍的。那王公子前些日子將腿摔斷了,想來是養傷疼得很,這才買了這麽多回去。”
雲塵不禁勾了勾唇角,心裡道斷得好,將那小男孩拉到面前:“你家裡可是有何人急著用這藥?”
“我姐姐病了,是會很疼的病,娘說這個對她好。”
“那我若是幫你買了,你可能帶我去你家坐坐?”雲塵問道。
“那是自然!”男孩用力點了點頭,“我娘說過的,要對幫過我們的人盡全力回報。”
“是這麽個理。”雲塵聲音含笑,明目張膽地將手伸進楚樽行外袍裡,勾出了宮裡的令牌舉在掌櫃的面前晃了晃,“還勞煩掌櫃的取出一點藥來,若是那王公子問起是何人用了他的藥,你便說是數月前定水樓有過一面之緣,那會兒他跑得好生快啊。”
掌櫃的認得令牌上的字,知道若是惹了宮裡的人,這日後的生意怕是更不好做。他訕笑兩聲,轉身回了裡屋,片刻後又拿著個油紙包出來.
“這便是一餐的量,這孩子家既也是醫館,如何煎藥我便不細說了,銀子我也不要了,還望公子對方才那事莫要見怪才好。”
“多謝。”雲塵將油紙包遞給男孩,好聲哄騙道,“走吧。”
小男孩怔怔望著手上的藥有些吃驚,抬首看了看面前笑得溫潤平和的人,咽了幾下口水,將兩人領去了自家門口。
楚樽行一路上皺眉環顧四下,這才發現面前這家醫館竟意外地眼熟。
——正是他先前見過,明貴妃身邊丫鬟來往過的地兒。
第108章 柳條何用
“娘,我買到柳樹皮了。”
男孩進屋朝裡喊了一聲,隨後燭火亮起,一個略顯膃肭的婦人拿著繡花鞋墊走了出來:“醫館就在前面一條街,怎的還用了這麽長時間?”
她說著抬起頭,瞧見男孩臉上的擦傷先是眼下一急,緊接著將人扯到身後滿含戒備地盯著面前突然造訪的兩人。
“娘,他們不是壞人。”男孩將油紙包遞給婦人,“醫館那邊柳樹皮被旁人買完了,還是這兩位哥哥幫忙說情才留下了一包。”
“聽話,去找你爹。”婦人聽罷面色緩和了不少,仍是拉著男孩往後退了一步,往後院裡指了指,“你爹在後頭抓藥,快些將柳樹皮給他讓他煎了。”
男孩點了點頭,沒跑兩步又想起還沒向兩人道過謝,便又轉身鞠了一躬。
婦人催促地低斥一聲,視線戰戰兢兢地在兩人身上打轉,最終落在楚樽行手中的長劍上:“二位公子可是來抓藥的?”
雲塵心下了然,上前一步擋住長劍,笑看著男孩的背影:“他叫什麽名字?”
婦人啞著嗓子,不知為何竟本能地應了上去:“平安。”
“方才我二人在街上遇著平安,見他與醫館掌櫃的起了些衝突,便順手幫了一把,這才——”
他話未說完便冷不丁被一陣床板劇烈響動的聲音打斷,其中隱隱約約還能聽出有女孩痛苦大叫的哭聲。婦人頓時大驚失色,也顧不得身前二人,慌張地快步跑回了裡屋。
雲塵將門扉合上,朝楚樽行遞了個眼色,也跟著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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