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回來,許是被誰扣下了。總歸紙包不住火,早晚都要被人察覺,有何大不了的,況且這事兒跟你也沒關系。”明貴妃撿起紙張聳了聳肩,絲毫不在意此事,“再者說了,既是你給我的,想來從冬便是被四殿下扣住的。姐姐若是想要我的命,也不必特意來找我一趟。”
漓妃冷哼一聲,望著地上被她打灑的藥汁,面無表情道:“塵兒見過池向晚了。”
“見到了又如何?”明貴妃受了寒氣身子虛得很,撐著床板好半晌才坐起身,“姐姐當初執意要我放了那賤人跟她孩子時,就該想到會被人找到。”
漓妃面色不愉:“我只是不想你再造殺孽。”
“多兩個不多……不說這些了,你好不容易才來一趟。”明貴妃往前挪了幾寸,示意她坐在跟前,“你我二人自進宮前便是玩伴,進宮後也相互扶持,我都許久沒跟你坐下好生說說話了。”
“我與你沒什麽可說的。”
漓妃隻當沒看見她的舉動,淡漠坐在椅上。她印象中那個嬌癡明豔時常喊她一道放風箏的少女,早不知在何時便天翻地覆變了個樣了。
“怎會沒什麽可說的,你只是嫌我害人太多,不願與我同伍。”明貴妃靠在一旁扯了抹笑,“姐姐,我不想把對別人的尖酸刻薄用在你身上,我只是比你更早認清情形罷了。在宮裡,你若不使些手段斷了旁人的路,自己便會被旁人當成墊腳石踩了上去,不然為何你我同日進宮這麽些年,你是妃位,而我是貴妃。”
漓妃沒來由地想嗤笑,攥著帕子沉默不語。
“我知道你宅心仁厚,可這種只會躲的性子在宮裡必死無疑,你不願動手,那我替你將路上的阻礙處理乾淨也無事。”
“我乾的所有事都不曾瞞著你,就連大皇子跟皇后的死我都上趕著跟你說,你也從沒告發過我,照樣處處替我隱瞞著,實則姐姐也能算是幫凶了。”明貴妃彎起唇,喃喃出神道,“這宮中所有女子我都想殺,一直殺到無人能波及我的地位跟權力為止。只是我卻從未想過加害你,反倒希望你能過得比我還要好。”
漓妃聞言笑出了聲,破天荒地指著她問道:“不要把你乾的破事全都以幫我的名義壓在我頭上!口口聲聲說沒想過害我,那你在宴席上的這出是為了什麽?塵兒是我的孩子,你這也是為了我好?”
明貴妃被問得楞了楞,一時竟啞了口不知該作何解釋。說白了她就不是個愛屋及烏的人,祭壇外面的保護圈內,只有漓妃一個席位。踩著別人的屍骨步步攀登,卻也不忘時常回頭找些理由讓自己午夜心安,省些叨擾。
思及此,她忽而收了話音,猛然間覺著再說什麽都顯得虛偽,於是話鋒一轉,低聲歎道:“罷了,姐姐不會無端來看我的,可是有事找我?”
漓妃揉著鬢角喘了口氣,每每遇到明貴妃自己都是身心俱疲,可她又是個賤骨頭,舍不下多年的情誼總會想著多分去些眼神。
“宮裡人皆說你氣運差,有了身子便躲不開被人算計小產的命,可誰又知道這些東西都是你一步步計劃來的。”漓妃逼問道,“一個孩子一個爹,旁人都是千防萬防地護著肚子,你倒好,每個孩子都是你用來汙蔑別人的利刃,如今這個落了水也好好待在腹中的孩子你又想用在何處?這回可輪到我了?”
“我怎會害你?陛下佳麗千人,我找旁人消遣又有何不對?事後殺了也便乾淨了。”明貴妃坐得有些乏了,重新躺了回去,“姐姐有事快些說吧,我累了,想歇會兒。”
漓妃見她躺下,也忍住後話,指著她的肚子冷聲道:“我要與你私會那守衛的命。”
“下賤的奴才一個,要便要了。”明貴妃轉過身背對著她,聽著腳步聲像是要走了,又輕聲問了句,“許久才來一回,姐姐可否再喊我聲清憐?明貴妃多少有些生分了。”
漓妃在門檻前頓了腳,手指用力扣著門欄,終是回頭看向她的背影,狠聲道:“莫要再把手伸到塵兒身上,否則我當真會要了你的命。”
腳步聲隨著薄怒逐漸遠去,明貴妃緩緩轉過身來,望著已經被合上的門扉,恍惚間好似看出了兩道往日的身影,手裡還拿著風箏,臉上也還帶著笑。
可惜終歸是梨雲夢遠。
三日後的傍晚,一輛極不顯眼的儉樸馬車遠遠停在宮門外,趁著四下靜謐悄然駛出。
“都安頓好了?”雲塵掀落車簾,焦急問道。
“都按殿下說的辦了,蕭將軍那處小宅平日裡無人會去,安靜得很。”景何存搓著手哈出陣陣白煙,“楚兄在牢裡沒遭什麽罪,也就挨了幾鞭跟些拳腳,就連宋大人提審都沒過半個時辰便被漓妃娘娘的人攔下了。”
“牢裡那具屍首是何人?”雲塵低聲道。
“我也不知道,都是娘娘授的意。”景何存搖了搖頭,從兜裡翻出幾粒糖豆扔進嘴裡,“那人跟楚兄身形差不多,又被人打得面目全非,認不出來了。”
雲塵攏了攏眉心,撩開簾子朝趕馬的私衛催促道:“動作快些。”
老舊的車輪子壓過泥地咯吱作響,許久,韁繩牽著馬脖往後一仰,車還未停穩,雲塵便先跳了下來往裡走去。
景何存將馬車停好,縱身越上屋頂,一邊替二人放哨,一邊望著北邊沉思。
蕭謂濁的小宅買在靜區,還是他先前銀子多得無處花隨手要下的。裡邊來不及布置,便隻草草打點出了一間敞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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