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家那主子原先也只是把這小侍衛當個下人一般,這處使喚幾聲,那處使喚幾聲。
可不知從何時開始,那些一貫由下人乾的事雲塵便再也不肯讓楚樽行動手了。
若說往常都是楚樽行面無表情地跟在雲塵身後,那現下便是雲塵時不時看他一眼,生怕那人何時跑了。
六福公公伴著雲塵長到如今,雲塵平日裡有何不滿的瑣事也都會同他說上一說,他自然能察覺到自己主子在不經意間轉變的情愫。
於是從那之後,他也對這個傳言中將軍府的棄子多了幾分關注。
這關注來關注去的,便也將他放在了心上。
雲塵的情緒是向來都不喜外露的,眉間隻管一沉,剩下的便全靠下人們吊著膽子去揣測。
可就是如此性子的一個人,近幾年來卻總能見他鬧幾次小孩兒脾氣,理由也都不難猜,多半是因為同一個人。
六福公公想到這番場景不免笑出了聲,恰巧此事殿門也被人從外緩緩推來。
雲塵手裡捧著三碗糖水,看向他面上甚是不解,楚樽行關上門後也遞來一個略帶詢問的眼神。
“公公這是怎麽了,為何如此高興?”
六福公公望著兩人先後進來的身影點了點頭,上前接過糖水,老神在在。
“老奴糊塗啦,想到些以往的喜慶事兒,覺得稱心得很。”
第124章 番外三: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一場秋雨一場寒,空氣中稍微沾點涼意,就難免讓人平添上幾分倦怠。
雲塵單手支著臉頰,將整個腦袋的重量都搭了上去,右手持筆斷斷續續地在紙上寫著,還時不時地要歎兩聲氣,看上去相當苦惱。
六福公公看著外頭愈發黝黯的天色,也隻得揣著手來回踱步。想勸他早些休息吧,可這書又是太傅大人罰抄的,他也沒法開口。
“吃的還沒送上來嗎?”雲塵擱下筆,揉著眼睛問道。
“楚侍衛去拿了。”六福公公捶了捶他發酸的肩頸,“想來一會兒便到了,殿下再等等。”
雲塵聞言疑惑一聲,皺眉道:“這都什麽時辰了,他怎的還在這?”
“他一直在殿外候著呢。”六福公公朝門外看見了正向這邊走來的身影,解釋道,“殿下沒歇息前,他是不得離開的。”
他邊說還邊替雲塵磨好了墨,等人端著食盒進來了,也就俯身先行告退。
楚樽行垂著頭,將裡邊各類點心逐一擺放好後,便準備重新回殿外候著。腳下剛一動,就被人一聲喊了停。
“喂,小呆子,我沒讓你走。”
楚樽行步子一頓,轉身行禮道:“殿下還有何吩咐?”
“大半夜的能有何吩咐。”雲塵招著手讓他過來,問道,“我調你來凌淵殿也快半年了,在這可還適應?”
楚樽行微微點了點頭,見他抄一陣就要停下甩甩手,眼皮也開開合合,猶豫半晌還是勸道:“殿下還有多少?再熬一會兒怕是沒多長時間休息了。”
“少說還有幾十頁呢,抄到天亮都未必能抄完。”雲塵幽怨地看了他一眼,惆悵地翻著書頁給他看。忽而腦中一閃,壓下音量小聲問道,“小呆子,你會不會寫字?”
“會。”楚樽行應了聲。
雲塵頓時喜上眉梢,硬把人拉坐到身邊,隨手扯了張紙,讓他在上面模仿著自己的筆跡寫兩個字。
楚樽行照著他的筆觸仿了幾道,雲塵拎著紙張來回掂量,覺著看不出太大破綻,糊弄幾頁應該不成問題,便順理成章地將筆往他手裡一塞。
“那你幫我抄一點。”
他推過燭燈擺在楚樽行跟前,自己則趴在桌上神思晃蕩。額頭枕著胳膊久了還有些發麻,他便偏了頭用臉頰靠著。
燭火掐掉一半後殿內顯得略微昏暗,耳邊是筆墨點紙的輕聲響動,抬眼入目的正好是楚樽行隱在光下半明半暗的側顏。這人一貫沒什麽過多的情緒,只是偶爾隨著筆下行距的變換眨動眼皮,很是好看。
雲塵一時看入了迷,心下莫名跳動得厲害,但他不知為何卻並不排斥這種感覺。收回視線尋思了一陣,及時行樂的四殿下還是決定再看一眼,腦袋剛轉過去,對上的就是楚樽行詢問的目光。
“殿下怎麽了?”
“……無、無事。”
雲塵輕咳兩聲,糊弄了一句後便不再說話,只是用余光偶爾瞟一眼他。
回想起當時把人調來殿內,除了是不忍看他小小年紀就要乾那些髒累活兒,被人挑著點錯一罰就是一天外,更多的還是覺著他與自己年歲相仿,閑來無事還能陪自己解個悶。
誰料這人竟是個悶性子。
你要說他呆,他又懂得如何對人好。可要說他不呆,他又不願言語,說什麽便做什麽,多一句異議都沒有。
雲塵揉了揉眼睛,本想從食盒裡挑些喜歡的糕點吃,打開一看全是自己喜歡的,便隨意拿了一塊掰著吃。
默了許久,他才又問道:“小呆子,你平日也都得等我睡了才能回去歇息嗎?”
楚樽行“嗯”了聲。
“公公剛剛才跟我說的,那我以後就早些歇息。”雲塵從榻上抱來一個軟枕墊在臉下,打了個哈欠,“我就躺一小會兒,你要記著叫我起來,不然抄不完明日又要挨太傅罵了。”
“是。”楚樽行將燭火剪斷,隻留了丁點余光照亮紙上的一小片區域,“殿下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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