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也沒明說過。”邵緣君極輕地歎了口氣,“他隻說是他碰上的至交,兩人一個擅戟,一個擅重劍,我爹每每提到他都難掩欣賞。”
“那便是了。”楚樽行想起府裡兵器庫那數不清的戟,點了點頭。
“是不是都不重要了,終歸是過去的事。”
邵緣君將那令牌包在地圖了徑自塞給雲塵,雲塵顛著手裡的重量,一時有些不知該作何反應。
楚家雖然掌管兵權世代為朝堂效力,以自身血肉之軀保佑了不知多少年的天下太平,硬生生在邊疆打出了一個聞者生懼的名頭。
戰場打的是後勤,十幾萬大軍成噸成噸的口糧朝堂都是片刻也不敢拖延,源源不斷地往外送。
帝王敬楚家,亦忌憚楚家。
沒人能保證立下赫赫戰功的將軍下一刻會不會反水,被牽製的家眷,帳中的監軍,無一不透著帝王的堤防線。
而青羽門作為江湖勢力,若是跟楚家搭了關系,難保不會觸及這條線。江勝平人在朝堂多年,能混到如今地位除了他自身的閱歷學識,更多的則是懂得如何“揣測”聖意,將帝王不便說出口的話轉眼以一張奏折呈上。
如此說來,他四殿下,按理怕是要規到邵緣君追尋的仇人裡頭。
邵緣君見他如此,輕咳一聲示意他回神,倒是看得比他透徹:“我知道即便是右相點的火也得有皇帝送的柴才能燃起來,可高堂上那位是個明君,我爹雖說是江湖中人,卻也心系著百姓。且說句大不敬的話,皇帝這個年歲也活不了多久了,國喪也無需我多等。”
“只是如若我什麽都不做,那是連死都不敢死的。”她笑著隱去眼尾的紅,看向雲塵的眸底傷痛又無可奈何,“好在江勝平不是什麽好貨,能將他壓去見我爹娘也能讓我心下好受些。”
她默然閉上了眼,片刻後取過桌上的筆,攤開雲塵手上的地圖,在上頭圈出了兩處模糊的位置。
雲塵看著方向是在北邊,頓時警覺道:“這是何地?”
第101章 如何喂胖
“我追著線索往北走的時候留意到江勝平在這處有兩座不小的莊子,若是不同一時間出來活動,養個幾千人不成問題。”
許是怕隔牆有耳,邵緣君聲音壓得很低,講的話也很是含糊。
雲塵卻一下明白了她的意思,指尖執筆往身側一擲,將支撐窗門的木棍撞開,窗欄“咯吱”了幾下,隨後便悄然合嚴。
江勝平在這個緊要關頭往遠郊買地,恐怕裡頭養的不是人,而是私兵——為雲肅準備的私兵。
背後的目的不用想也清楚,普天之下除了那個受萬人敬仰的皇位之外,也沒什麽值得他在天子眼皮子底下冒險了。
且若日後雲肅當真奪了那位,這些人隨手往兵籍簿上一充,誰也發現不了。
雲塵盤算著圖上的位置,他對此倒不算太過意外。先前在南水他將廖秋下獄時廖秋便說過江勝平在外養了私兵,只是他那陣大意了,沒留到廖秋講出後話便讓他白白被人取了性命。
江勝平藏得深,他暗地裡派出去的人馬皆是無功而返,但好在老天都在幫他,竟叫邵緣君給摸了出來。
緊閉的窗沿上被人用石子砸了個響,邵緣君起身往下看了看。雲塵知道許是雙鸞在樓下催著要走,於是在她開口辭別前出言提點道。
“門主方才托我照看好貴派剩余的弟子,想來門主這一行的目的是衝著右相的命去的,不過你這一去十有八九是順不了意的。”雲塵道,“右相到底是當朝重臣,先不說能不能被門主輕而易舉抹了脖子,即便是能,陛下也定不會放任不管。”
“到時候徹查下來,我便是有通天的能力,也保不下門主的師兄弟。”
邵緣君聞言停下腳步沒作聲,雲塵侃然正色地繞到她身側:“這是門主的家務事我不便阻攔,只是凡事還需三思而後行。”
“至於右相的所作所為,若是門主信得過我便交由我來處理,青羽門留下的令牌跟埋藏的錢財我便先替門主收著,直等門主何時大仇得報後再交還回去助門主重振師門。”
重振師門。
邵緣君站定望向他,不知為何聽他這話頓時就鼻頭微酸。長久的獨行踽踽讓她一時很難適應旁人伸出的援手,恍惚掙扎了好一會兒,才終是沉而緩慢地點了點頭。。
“……多謝。”她朝雲塵略鞠一躬,思忖著換了個稱謂,“四殿下是個好人,老天定不會負你的。”
“借門主吉言。”
雲塵也回了她一禮,她能來找自己說這些事,想必也早便知道他四殿下的身份。
邵緣君撩起袖子拱手辭行,臨出門前卻無意瞟到榻上那甚是相熟的物件,於是輕疑一聲:“公子還留著呢?”
“什麽?”雲塵追著她的目光落在那卷紅繩上,氣定神閑地笑了笑,“可不得留著,門主這繩子幫了我不少忙呢。”
“哦?一捆繩子能幫上什麽忙?”邵緣君大為不解,“公子用它做什麽?”
“也不做什麽。”雲塵小幅度地往楚樽行那看去一眼 ,忍不住笑意,“閑來無事添些樂趣罷了。”
邵緣君見他這樣就直覺不是什麽好事,也不想樓下雙鸞多等,索性留了聲“皇城再會”後便出了門。
雲塵將她送至門口,該說的自己都說的,她是個聰明人,倒也不必擔心會乾些不過腦子的上頭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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