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記事起，他就被怪物追，被人類懼怕，隻敢縮在安全區的邊緣啃葉子。後來能力越發強大，被基地首領收養，就一直住在一座沒人的大房子裡，只有首領偶爾會來叮囑：

　　人類收留他是因為他有用，否則人類不會容忍一個怪物住在基地裡。

　　於是小小的他就記住了——要有用。有用才能存活，才不會被拋棄。

　　而現在，他的能力失靈了。

　　玄閔：“忘掉，他在亂講。”

　　元沅嘟嘟囔囔：“吱噫。”可是我的朋友就是因為我沒用才不要我的。

　　玄閔：“怎麽？”

　　元沅繼續吱吱：他們傷得很重，但我救不了他們。所以他們不要我跟著一起死。

　　玄閔：“…”

　　這個回答出乎意料，他紅眸裡湧現出幾分興味，開始重新打量這團小東西。他原先過的究竟是什麽樣的日子，才會生出這樣的邏輯。

　　元沅：“嘰嘰嘰！”所以要有用！

　　玄閔似乎想到了什麽，破天荒地糾正：“他們是想你好好活下去。主動離開才是拋棄，被動的只是分離。”

　　元沅歪了歪頭，望著玄閔的雙眸滿是疑惑，似懂非懂地“嘰”了聲：那我還能再見到他們嗎？

　　玄閔未答，心想下輩子還有些可能。

　　他沒再多言而是直接陳述事實：“我不會把你丟掉。”

　　龍族一般隻囤財寶不囤糧，因為合心意的儲備糧難得，活的更難得。

　　又是一句承諾，可是蓋章和對爪已經用過了，不能再用在新的承諾上。

　　元沅有些猶疑，打算問仔細一點：我哪裡有用？

　　玄閔不假思索：“能吃。”

　　他說的是一種動作，而元沅聽在耳朵裡的卻是一種形容。

　　元沅：“…”嗚…

　　他耳朵一耷拉，直接腦袋一縮，整隻鼠抱著兩根龍爪蜷在龍掌裡團成了一個毛球，窩在裡頭不動了。

　　大有不送他出去就不出來的架勢。

　　玄閔擰眉動了動爪子，發現被抱得死緊。他沒有強行將爪子伸直，怕太用力會傷到這弱嘰嘰的小東西，於是隻略微用力捏了捏。

　　怕了？但又似乎不像。

　　元沅被捏得嘰叫一聲，像個幼兒玩具似的。他從龍爪縫裡微微探出腦袋，也不出聲，就這樣靜靜地望著玄閔。

　　雙方僵持不下。但那雙眼裡依舊沒有懼怕。

　　玄閔看了他一會，終究還是將元沅拎到眼前，一字一句地道：“出去可以，但不可以逃跑。”

　　元沅小耳朵一豎，露出粉嫩的耳廓。他連忙點頭眼眸都亮了不少。

　　雖然他有些不懂為什麽要跑。

　　在行動前，玄閔將昨天剩下的肉給解決了，還用葉子包了點肉片當乾糧塞進元沅的兜裡。而元沅也被帶著吃了頓很飽很飽的早餐。

　　魔獸肉的魔力很豐沛，玄閔恢復了一些，用魔力給捏了個引路盤。時間一到還不會來，那這盤子就會變成繩子，將這團子綁回來。

　　玄閔將元沅放到尾巴尖上送出去。在某一瞬間，他似乎想要說什麽，但直到元沅順利爬出洞口都依舊無言。

　　他靜靜地看著那團白毛球消失在洞口處。

　　而後龍爪一劃，好不容易止住血的傷口再次撕裂。這些龍血在魔力的作用下緩緩匯聚，凝聚成一個紅到發黑的小團，欻地從洞口飛出，掛在了元沅的白毛毛上。

　　元沅出去後先是扒著洞口衝玄閔揮了揮爪子，然後用恢復了一點的能力掩蓋了自身的氣味，才轉身離開。只要沒有月光加持，這掩飾足夠他安全大半天了。

　　周圍光禿禿的，地面怪石遍布。再前一些有片稀疏的林子，景色帶著秋季特有的蕭瑟，黃與橙交織，還有有些霧氣籠罩。

　　在這肯定是摘不到什麽藥的。

　　元沅伸著腦袋看了一圈，鼻尖動了動，似乎在霧氣中捕捉到了一縷甜香，於是他沿著這個方位出發了。

　　他以為這樣能到達結界邊緣。

　　但是越走霧氣越大，元沅有些遲疑地停下了步伐，他扒著一塊石頭遮擋身形，無措地環顧著四周。

　　上頭碧空萬裡，白雲悠悠，橘紅的日頭帶著暖呼呼的熱意，單看天空無疑是一副秋高氣爽的景色。

　　但往下，所有的色彩卻像是被一層淡淡的灰色霧氣攔腰截斷，黯淡發灰得像是經歷時光磋磨的油畫，連帶著周圍的景色也是一片枯敗荒蕪。

　　高大的樹木上零零散散地掛著幾片枯黃發黑的葉片，矮樹林也只剩下了光禿禿的樹杆子，地上看不見幾根草，只有貧瘠發灰的沙土與石塊。

　　風一吹，沒有足夠植被覆蓋的地面頓時飛起揚塵，迷得元沅睜不開眼。

　　這地方…他沒來過啊！

　　元沅腦袋上那沒比跳蚤大多少的黑東西費力地貼著毛毛，以免被吹飛。

　　他想找點東西擋擋風沙，但是兜兜裡除了乾糧、引路盤以及一些“生活用品”，其他什麽都沒有。

　　他以為玄閔是覺得環境艱苦，怕他會拋棄朋友另謀出路。這跟他害怕被丟掉的感覺大概是差不多的，於是他將自己身上僅剩的財產全放洞裡，試圖證明自己一定會回來的。

　　這些財寶有昨天玄閔送的金瓶子，也有他前幾天路上收集的奇特的葉子和好看的花朵，還有漂亮的石頭。

　　那是他全部的財產。

　　以至於現在，元沅只能貓在大石塊後邊數石頭，等待著這陣途徑荒野的風裹挾著灰蒙的霧氣，吹向更遠的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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