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繹風牽著她的手向殿側的帷幔後走去,余光瞥見一道灰藍色的身影一閃而過,雙眸若有所思地微眯。
梅晏然出了那條供宮人進出的甬道,來到後苑中卻並未見到宣貴妃的身影:“奇怪。”
陸繹風回過神來:“怎麽了?”
“方才我明明是看見了宣姐姐的,怎麽......”
梅晏然微微蹙眉,似乎有些不解:“她去哪了?”
陸繹風瞥了眼一邊影影綽綽的樹影:“找不到我們就回去吧。”
梅晏然點了點頭,剛要轉身,卻聽見了“劈啪”一聲響。
就像是有人踩了樹枝的聲音。
她有些害怕地拽了下陸繹風的衣袖:“阿風,走吧。”
“不走。”
陸繹風覺得自己四肢百骸的血液慢慢沸騰了起來,心臟猛烈地撞在胸口上,灼得他呼吸都有些急促。
上一次便是那閹人在此處交易情報,被梅晏然恰好看見了,這才讓他的小姑娘殞命於冬日的冰水裡。
他忘不掉握住那隻不再溫熱的手時自己有多悔恨和絕望,而眼下這份悔恨和絕望變作了復仇的渴望。
“你回宴會上,別聲張,”他低聲道,“聽話。”
“可我......”
梅晏然剛被他推著要轉身離開,卻聽見了一道竊竊的低語,似乎正往他們這邊來。
好像來不及走了。
陸繹風擰著眉,帶著她躲在一簇全是枯枝的灌木後,透過上面結冰的雪層看向不遠處的湖邊。
一個身穿灰藍襖子的圓潤身影慢慢踱來,聲音尖細:“東西可帶來了?”
另一道有些虛弱的聲音響起:“帶,帶來了。”
紙張揉搓的聲音於寂靜的夜幕下響起,而後尖細嗓子輕叱一聲:“哎呦,不錯,不愧是過目不忘的侍郎大人,仿得還真像。”
“那您行行好,”被稱作“侍郎”的人小聲道,“我的妻兒,他們還好嗎?我想見見......”
“放心。”
尖細嗓子帶著幾分嘲諷道:“等侍郎大人把整張圖都畫完了,再放你的妻兒與你團聚也不遲。”
“嘎吱嘎吱”的踩雪聲響起,繼而是一聲無力的長歎。
梅晏然縮在陸繹風懷裡,一雙眼瞪得溜圓,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麽。
陸繹風的手在輕輕地發著抖。
他深吸了一口氣,揣測著那太監下一步的舉動。
是會帶著交易的情報回去,還是會為了保險起見,將整座後苑的灌木樹叢查一遍?
他剛想到這兒,一串緩慢拖遝的腳步聲便響了起來。
“怪事,”那尖細嗓子念叨著,“不是說好了要將人引來的麽?怎的現在還沒見到人影?”
引來?
陸繹風撫在腰間短匕上的手驟然蜷緊。
他原本以為梅晏然遇害只是因為偶然看見了不該看的東西,卻未曾想到這居然是一場設好的必死的局。
他的目光驟然沉了下來。
梅晏然看著那雙撥動灌木的胖手慢慢靠近,一雙眼中滿是驚恐,靠在他懷中的身子不住地抖著,就連被他緊緊攥住的手都冰涼得驚人。
上次她死前......也是這樣絕望嗎?
會不會怪他沒有來救自己?
臨死前又會一直念著他嗎?渴望見他最後一面嗎?
陸繹風克制住緊張的呼吸,安撫地在小姑娘手背上拍了拍。
這次不是只有你一個人。
還有我陪著你。
絕不會再讓你出事了。
就在那太監的手撥過來的一瞬,陸繹風驟然從灌木中躍起,懷中短匕出鞘,死死地抵在太監的脖頸上。
那人的面孔驟然暴露在月光之下,目光中滿是驚慌失措:“你,你......”
陸繹風牽著唇角笑了下,握著短匕的手輕輕顫著,在他脖子上刮出一條血絲。
他迅速往那太監懷中摸去,果然摸到了一冊卷軸,還未將它掏出來,眼前卻籠下一片陰影。
繼而一大塊雪磚猛地照著太監臉上砸了下去,“砰”地一聲摔成四分五裂。
陸繹風愣了下,抬起頭,就看見梅晏然正站在自己面前,一雙懸在空中的手還在微微顫著,可面上的表情卻十分堅定,有種豁出去拚命的架勢。
她的聲音有些輕,帶著幾分顫抖:“阿風,你不要怕,我保護你。”
可分明怕的人是她呀。
怕得站都站不穩,卻仍要用最後的勇氣護住愛人,不肯拋下對方逃走。
那塊雪磚估計是化作水又被凍成的冰,雖然酥脆得一用力就碎,威力卻仍不容小覷。老太監被照著臉砸了個正著,哼都沒哼一聲,血絲緩緩從鼻子中滲了出來,徹底不省人事了。
梅晏然放松了警惕,身子驟然一軟,跪坐在雪地上前被陸繹風扶住。
“沒事的,”他慢慢拍著小姑娘的後背,輕聲道,“別怕,都過去了,這回我......”
他頓了下,鼻尖微微發酸,忍著翻湧上來的眼淚,喃喃道:“這回我不會讓你一個人了。”
“阿風?”
梅晏然有些不解地輕聲道:“你在說什麽?你哭了嗎?”
“你聽錯了,小爺沒哭,有什麽好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