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三個多月,戚無憂都被關在院子裡,每天除了吃睡,全部時間都用來苦修算法。
本來他還想趁著自由時間試探一下洛雲彰有沒有自主意識,結果洛雲彰根本就不怎麽露面。
隔上十天八天才來看他一次,扔給他幾粒提神醒腦凝氣去疲的丹藥就走,活像高考前給考生塞安神補腦液的家長。
但是送再多丹藥也是沒用的。
抱一根本看不懂那些書上的內容,只能死記硬背下來,寄希望於書讀百遍其義自見。
偶爾磕磕絆絆地解讀出幾句,又難以像書上所說的,與天地星鬥產生聯系,難怪雲中城那個小胖子說抱一資質差。
好在獨自研修,不與洛雲彰見面的時候,時間會自動快進,戚無憂隻留下了備受煎熬的感覺,實際上日升夕落飛快更替,沒多久,三個月就過去了。
三個月之後的某一天夜裡,洛雲彰帶著一身血氣闖進院裡,顯然是剛剛經過一場殺戮。
有一瞬間,戚無憂還以為已經脫離“劇情”回到了現實,看到的是真正的洛雲彰。
但下一秒,洛雲彰臉上那種陰寒嗜血的神情讓他從恍惚中回神。
戚無憂記起當年在抱一幻境中看到的賀蘭盞。
賀蘭盞原本長得就有些凶,再掛上這幅表情,更是可怖。
他一進門,戚無憂就覺得自己身體顫抖著緊縮,等到聞到濃濃的血氣,頓時緊張得快要把心臟攢爆了。
再走近些,戚無憂聞到了酒味。
洛雲彰掃了他一眼,大步走到桌案對面,勾過一個座靠,盤腿坐下,抽過戚無憂面前的書看了兩眼,便嫌棄地扔到一邊,支著下巴,敲敲桌面,問:“學得怎麽樣了?來給我算上一算,就算……”
他打量著戚無憂,突然靠近,不懷好意地說:“就算算我今天來找你要做什麽吧。”
抱一害怕了。
戚無憂也得跟著害怕。
他抖抖索索地往後撤了撤,支吾道:“命、命修算不了這麽精確的事。”
“算不了嗎?”洛雲彰不甚在意地說,“那你就算算老子會不會掀了雲中城吧。”
“這個……這個我也算不了。”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洛雲彰眉頭落下來,眼神像風平浪靜的海面,“那你能算什麽?”
抱一不傻,感覺到賀蘭盞的殺意,撲通一下跪倒在地,語無倫次地求饒:“我、我太笨了,我學得太慢了,但我認真學了,我真的很努力地學了,仙長再給我些時間,我一定能學會!”
戚無憂:“……”
他為演戲付出了太多。
“聒噪,閉嘴。”洛雲彰一聲令下。
三個月來,抱一見賀蘭盞的次數很少,但也摸到了點他的脾氣,知他不喜歡重複說過的話,馬上閉嘴了。
這段時日,賀蘭盞不來,大約也是看到抱一就來氣。
望著跪在一邊不住打顫的人,他不耐煩地移開視線,一揚手,房間的窗子被打開了,月光和清風都灌進來。
透了透氣,心情好上一些,洛雲彰沒頭沒尾道:“我問過了,雲中城的命修確實聽過你這號人,算你識相,沒有騙我。”
問?
賀蘭盞口中的“問”絕對不是普通的問法。
戚無憂渾身發冷地道:“我、我怎麽敢騙仙長呢。”
“諒你也不敢,”洛雲彰道,“既然拂垢不讓你做命修,我就偏要讓你做,他不舒服,我就開心了。”
“……”
洛雲彰從儲物袋裡摸出一個酒壺,給自己灌了一口,轉頭看看戚無憂,又取出一個酒壺扔給他。
戚無憂手忙腳亂地去接,一下子頭磕到桌案邊角,頓時出了一道口子。
“凡人就是廢物。”洛雲彰嘲道。
戚無憂接住酒壺不敢說話,也不敢去擦從額角流下來的血,低眉順眼一幅小媳婦模樣。
洛雲彰踹他一腳,道:“喝啊,等著老子敬你?”
戚無憂趕緊抱著酒壺噸噸噸喝了幾口。
抱一不會喝酒,一下子嗆住,倒地猛咳,臉色瞬間飆紅。
洛雲彰在旁邊哈哈大笑,甚至上前捏著他下巴又給他灌了幾口。
咕咚咕咚幾大口酒下肚,戚無憂咳得昏天黑地,喉嚨一道像火燒,耳芯像是被戳了兩個窟窿,透起風來。
後肩脖頸陣陣酸痛,他奮力掙扎著從洛雲彰手中逃出,伏在地上不斷斯哈斯哈地吸氣。
戚無憂:“……”
媽的。
別說抱一了,他現在都想回去給賀蘭盞幾劍。
“你說你個廢物,拂垢不收你,你就老老實實地在外面等著,若我是你,早就殺上雲中城,逼著拂垢那個老頭子將他畢生所學都傳授於我了。”
酒壯慫人膽,抱一被灌了酒,這會兒也上來脾氣了,咬著牙眼淚嘩嘩掉:“我要是有你這般修為,我早打上去了!我不僅打他,我還想打你呢!我也把你切成兩截,看你還敢不敢灌我的酒!”
“打我?”洛雲彰覺得荒唐似的大笑起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想打我,就你這廢物?下輩子吧!”
酒液滲透全身,戚無憂滿頭滿臉燒得發燙,被說到痛處,奮起反抗,抱著酒壺站起來,憤恨道:
“你們,你們都欺負我,我爹娘,我兄長,雲中城的命修,還有雲中城下那些人,全都嘲笑我,全都欺辱我,等我有一日習得五星玨,我就讓你們都跪在我面前,給我磕頭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