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當想把這件事告訴銀眷和白文星,殿內便來了內侍,不由分說地讓他換上衣服前去面聖。
他向來是個不受待見的,今日也不知道自己是以什麽樣的身份前去面聖,隻覺得,這一路上,旁人看向他的眼神似乎有所不同。
他一入殿,韶則親自跪地相迎。
皇帝都跪了,臣子哪有不跪的道理?剛何況如今站在他們面前的,是大業的恩人啊。
在這跪拜的眾人之中,最為震撼的,是蕭元思。
陛下口中的救世仙人……這……這不就是先前跟在六皇子身邊的侍衛麽?
彼時他還不大看得起人家,覺得他是六皇子的男寵,如今再見,隻覺得薑染其人,仙姿卓越,風骨傲然。
這樣的人,怎麽可能是六皇子的男寵?
當初薑染跟隨六皇子入宮,必然是深謀遠慮,為了拯救大業子民,殫精竭慮。
當初是他瞎了眼,竟然在心底冒犯人家,實在是大不敬。
這麽想著,蕭元思磕頭磕地更猛了。
“先生您是大業的恩人,請受蕭元思一拜……”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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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血肉軀(三)
韶則在銅牛的建議下,在宮內擺宴,薑染被供在王座旁,像個祖宗。
這些人對他的態度轉變地太快,動不動就跪下磕頭,還有這滿身華貴的衣飾,讓他很不自在,便多飲了幾杯。
倒是小鈴鐺,吃地最歡快,她面前的所有菜品,都是連上三份,生怕她吃不飽。
銀眷這會兒坐在薑染身旁,一襲白衣,仙氣絕塵,卻做著倒酒夾菜之類的瑣事。
席間蕭元思忍不住朝銀眷看了好幾眼,總覺得這人眉眼之間,與已故的六殿下有些許相似之處,但氣質方面差了很多。
這位許是坐在薑染身邊,眉眼間也沾帶了些清冷之氣,容顏出眾,不似凡塵中人,觸不可及。
看他為薑染熟練倒酒的動作,倒是讓蕭元思想起了彼時為薑染倒茶的六殿下。
真是可惜了,那位無論是才乾,學識,還是武功,都在韶則之上。
蕭元思歎了一口氣,倒了杯酒在地上以作祭奠。
薑染飲盡杯中酒,將空杯再次遞給銀眷時,已是微醺。
他撐著腦袋,等著銀眷為他添酒。
“你喝得太多了。”銀眷嘴上雖這麽說,卻還是替他斟滿酒杯。
薑染看著坐在長階下的眾人,宴席飲樂,觥籌交錯,互相攀談著劫後余生的感慨,忍不住想起了早已逝去的儺妖,和那個沒有名字的隕落仙人。
他們也曾為了這些渺小生靈散盡恩澤,奉獻一切,如今卻沒有人記得他們的存在。
想到這裡,薑染讓人取來了筆墨,有感而發,在《妖葬書》上,寫下幾句話。
天楚124年,有仙隕落,其身燃起白色異火,凡人飲其恩澤,諸事遂心。
天玄626年,異火滅,恩澤散盡,其骨瑩白如玉,隨風而逝,空有無字之碑,不知其名。
……
……
第二日,薑染在金吾衛的護送下,回到了棺材鋪,門上的封條早已被揭開。
他那間破破爛爛的棺材鋪,此時已經被收拾妥當,裡頭該換的家具陳設都換了一遍。
不用說,必然是陸乾的主意。
百姓們愛湊熱鬧,紛紛圍了過來。
“是他嗎?穿的少了,我險些沒認出來,老羅,你來看看?這是不是常在你面攤上吃麵的怪人?”
“這不是前些日子抄掉的棺材鋪麽?怎麽又開回來了?不晦氣了?”
“可不敢亂說,看見在門口站著的那個掌櫃了?就是他斬妖除魔,救了整個皇宮的人!如今新帝見了他,都要以禮相待!”
“這件事我知道,我女兒就在皇宮當差,親眼看到他身上有金光衝天,分明是仙。”
“他可是整個大業的恩人啊……”
“嘶……那我得拜拜。”
這話一傳十,十傳百,整條街的商戶們都激動了起來,逢人就炫耀,“茶居巷裡有個隱世仙人開了家棺材鋪,就開在我家鋪子旁邊!”
清清冷冷的棺材鋪前,逐漸熱鬧了起來。
先前抄鋪子的金吾衛,如今站在棺材鋪兩旁,如門神一般地挑起兩串引燃的爆竹。
棺材鋪重新開業,鞭炮不斷。
白文星貪玩,拎了一串爆竹惡作劇地朝著銀眷丟了過去。
這兩位現在的關系雖然緩和一些了,但銀眷還是不愛搭理這小丫頭片子,高冷地一揮手,將爆竹還給了白文星。
落到白文星頭上的爆竹一個接一個地響起,熏地小丫頭滿臉發黑,發髻凌亂。
劈裡啪啦的聲音就在桑濁的耳邊炸開,他木愣愣地站在爆竹邊上,也不知道躲開,只是沉默地看著站在門前的幾人。
滿臉漆黑的白文星,正在抱著薑染的大腿,聲淚俱下地控訴銀眷做的壞事。
薑染用拇指抹了抹白文星臉上魆黑的汙漬,懲罰一般地抹在了銀眷白皙的左臉上,順便呵斥了他幾句。
銀眷滿臉無辜,看向薑染的眼中,有化不開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