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華早已聽得皺了眉,見師尊垂首準備入定,他終於忍不住,扯了扯對方袖角。
“無礙,”君尋回手捏捏少年腕骨,漫不經心道,“不過是去晃一圈,乖徒弟,可要護好為師。”
容華隻好作罷。
懷惑見狀,率先闔眼引出靈識,浮天而去。
君尋調動靈識緊隨其上,容華只能見到兩點幾不可見的清光沒入雲層,消失無蹤。
*
君尋立在雲端,抬眸注視著面前空無一物的湛藍天穹,與懷惑半透明的背影。
小道士周身金光泛濫,雙手飛快結印,一座巨大的玄奧法陣頃刻由其腳下展開,眨眼間覆蓋天際。
有雲層遮擋,下方之人並不能見到有人在此施陣,君尋不緊不慢地飄到懷惑面前,便見他面前半空中驀地懸起一點幽芒。
仿若墨色的玄光之後,似乎隱藏著一片極大的空間,間或流泄一絲波動,正是神器碎片的氣息,甚至比君尋在盡星穹所感應到的還要濃鬱強烈許多。
反觀懷惑,不知消耗了什麽,靈識都透明了一圈,臉都白透了。
見他過來,對方歎息搖頭:“在下已至極限,接下來便只能看仙君的了。”
君尋沒有說話,他只是看著湛藍背景上的墨漬,伸出玉白手指,遙遙一點。
無盡劍意陡然成型,卷動風雲,鋪天蓋地傾軋而來,卻在青年指尖被極致地壓成一點,與幽芒陡然相碰!
針尖對麥芒,玄奧之力被強橫劍意牽引,頃刻嗡鳴躁動起來。
與此同時,小世界中所有生靈耳邊竟同時炸響一聲極為細銳刺耳的尖鳴!
容華猛地咬牙捂住頭,卻死死忍著劇痛耳鳴,雙眼鎖定師尊離去的方向,半點不敢松懈。
君尋也不例外。
可他強忍不適,猛然發力!
劍意愈發凝實厚重,那玄芒終於抵擋不住,潰散而開,露出一片黑暗璀璨的星海空間。
君尋一眼發現空間中無數比發絲還要細弱的陣法光紋,是一座格外複雜玄奧的大陣。
他視線緊隨光線遊走良久,終於在一處最為偏僻的角落,發現了兩枚互相旋轉的琉璃花瓣。
……果然。
他就知道,這世上哪有那麽多莫名其妙的法器?
構造出一個小世界,相當於建立一個全新的規則、設定獨立的天道,整個世間除了神器“紅塵萬華”,還有什麽東西能做到?
而聖宮才僅僅用了兩枚花瓣的力量。
現在君尋算是徹底相信系統的話了。
倘若真集齊碎片得到完整的紅塵萬華,所謂成神,恐怕也不過是能力范圍內一件最不足道的小事罷了。
他能力特殊,能夠發現神器碎片所在,懷惑本就半瞎,自然無法察覺。
小道士默默守在空間之外,似乎真的不想摻和君尋的事。
他略一思索,先是在空間入口處留下一道劍氣以防萬一,旋即小心避開陣法光紋,向著兩枚琉璃花瓣飄去。
可就在君尋靈識即將接觸到花瓣的瞬間,一股黑氣頃刻由陣法之中噴湧而出,直取面門!
那股直逼靈魂深處的反胃感,讓他頃刻回憶起恨春與那名屢次派遣化身襲擊的黑衣人。
君尋飛身疾退,與此同時,浩蕩劍意席卷而出,卻並非朝著黑氣,而是準確無誤地砸上了光華流轉的星光大陣。
鋒銳劍氣頃刻激發了大陣的保護機制,無數玄光向著黑氣與君尋飛撲而來,後者咧嘴一笑,卻是硬受了這一擊,借著大陣之力倒飛而出。
撐開墨點的劍氣被他收回的瞬間,君尋出手如電,指尖一彈,卻是在大陣關閉的瞬間將一簇幽微紫火撣入被困的黑氣中央,虛空之中立時響起刺耳尖嘯!
懷惑早已意識到不對,見狀當即拉著君尋靈識下退,頃刻間飛逝而下,回歸軀殼。
尖銳耳鳴終於消失,容華卻來不及調息,只因流光返回的瞬間,桌邊二人便齊齊吐出一口鮮血!
“師尊!”
少年大驚失色,冷厲眼眸頃刻轉向懷惑,逢春當即出鞘,直取對方眉心!
懷惑消耗過大,根本無力躲閃,只能眼睜睜看著光華璨璨的秘銀劍尖刺來——
驀地,一隻尤帶鮮血的消瘦手掌握住了少年手腕。
冷劍鋒芒驟停,容華立時反手捧住君尋手臂,滿面擔憂:“師尊,您如何了,需要什麽靈藥,我——”
“我沒事。”
靈識受創,君尋頭暈目眩。他喘著氣,緩了片刻,這才將少年執劍之手按下,又轉向同樣面色慘白的懷惑,薄唇微啟。
“此行果然收獲頗豐,”君尋低笑一聲,“還要多謝玄極宗主了。”
妄觸天機,對常人可能無礙,可對懷惑這種仰仗天道修煉之人卻是重過。是以他雖未出力,卻比君尋傷得更重些。
少年聞言,只是搖了搖頭,灰翳眼珠金芒退散。
“仙君是命定之人,一切自有天意安排。”
他丟下一句模棱兩可的話後,也不管二人還有無問題,直接撐著重傷的身軀,緩步離去。
“師尊,玄極宗主在說什麽?”
容華抽出錦帕,為君尋拭淨唇角與掌心鮮血,心中慌亂又茫然。
比起火焰來,總是鮮血給人的印象更加直觀。
就像上次二人險些被紫火燒死,給容華的感覺卻不似此刻看著師尊吐血這般具有衝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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