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尋這才別開臉,轉向一直含笑圍觀的白衣青年,磨著牙惡狠狠道:“你都不說話!”
容華彎了眉眼:“方才似乎沒有我開口的機會呢。”
“……哼。”
君尋噎住,隻好雙臂環胸一扭身,當先一步向著密林深處走去:“走吧——”
少年今日梳了高馬尾,一頭青絲與玉簫冰穗隨著他的步伐在細腰周遭掃來掃去,與白蕭紅衣形成極鮮明的對比,分外靈動,朝氣蓬勃。
容華微怔,手上的動作頓了頓。
他原準備找到師尊,便帶著對方破鏡而出的,此刻卻鬼使神差地出言問了一句:“……我們去哪?”
少年驀地回首一笑,握拳道:“雲星夜前日傳信約我比試鑄劍,這次我一定要贏!”
他彎著鳳眸地張開五指,白皙掌心一點靈光乍現,刹那將有些昏暗的林間照亮。
幾乎是同一時間,空氣中也開始彌漫起清新冷冽的靈霧水汽,帶著一股生機勃勃的氣息,幾乎頃刻令周遭枝葉抽出了一節新芽。
“方才出去的路上,我找到這個——”
君尋晃了晃手中光華四溢的水靈髓,信心滿滿:“叫他總說我鑄劍太過剛硬凌厲,還說什麽‘過強則折’……此番我就換個路數,讓他好好開開眼界!”
容華如今靈識強盛,立時敏銳捕捉到了水靈髓中與逢春同源的靈氣,當即有些哭笑不得。
原來逢春,只是師尊曾經與雲星夜比試之時所鑄。
少年時期便有如此天賦,怪不得能與雲宗主成為好友,所鑄之劍也被納入劍塚之中。
只不過兜兜轉轉,師尊親手所鑄之劍竟成了他容華的本命靈劍,真不知是否冥冥之中自有定數。
“對了,”君尋收起水靈髓,捏著下巴思索道,“雲星夜還說,想找個地方,將這些年與以後鑄造的靈劍都貯藏起來,問我有沒有好主意。”
少年一歪頭:“你有沒有什麽想法?”
容華微怔,忽然想到了長明宗劍塚。
門口那座石碑之上龍飛鳳舞的“劍”字,不會也是出自師尊之手吧……?
見他不言語,少年有些疑惑地湊了過來,肩膀頂了頂他手臂:“蓮君?”
容華立時回神,垂目望入那雙剔透清澈的紫眸之中,緩慢道:“劍器有靈,不若辟出一方小世界,專做靈劍棲息之所。”
“……還真是你能想出來的辦法。”
君尋一撇嘴:“常人修為未及聖人巔峰,何來創世之能?罷了罷了,還是再想想……”
他說著,又好似想到什麽,徒手比劃了幾下,笑吟吟道:“對啦,我昨天耍給你看的劍法,好不好看?”
前者微怔,尚未開口,少年又有些苦惱地敲了敲額角:“我已悟出三招,可成劍譜啦……但是名字還沒起好。”
容華微笑:“卿卿的劍法,自然由你來起名字。”
少年終於沉默下來,開始邊走邊凝眉思索,當真一副很是苦惱的模樣。
一直默默綴在後方,卻從來未能插上話的隋無跡終於找到機會,怯聲開口:“小公子好厲害啊,這麽年輕便能自創劍法了,一看便是劍道天才……不像我,還會被毒醫抓去煉藥,若非仙人搭救,可能就要命喪於此了……”
容華腳步微頓,終於察覺這名少年言語間似乎有些令人不悅的特殊意味——這話說得倒也不是不對,就是聽起來十分別扭。
見少年君尋似乎毫無察覺,甚至還拍著他的肩膀出言安慰,他眉頭稍皺,正欲開口,三人卻恰巧於此時走出密林,來到一處高地邊緣。
眼前視野豁然開朗,正值夜晝交替,漫天星辰匯成一道長河,拱著彎若異域刀鋒的弦月,與萬裡綿延的凡世燈火交相輝映,竟教人一時分不清天穹與人間的區別界限。
而遠方天際盡處,卻已然顯現出一隙溫暖明亮的橙粉曦光,仿佛一隻即將躍出龍門的金鯉,正在綿延巒浪之中逡巡試探,躍躍欲試。
原本還在凝眉苦思的君尋眸光一亮,卻是快意歡呼一聲,三步並作兩步來到山丘邊緣的空地上,掌心光華一閃,赤金長劍憑空而現。
手中握劍的瞬間,少年周身氣質頃刻一變。
原本暖若雲霞驕陽的紅衣陡然被縱橫劍氣掀得烈烈翻飛,君尋手中濯心一動,凌厲劍氣拔地而起——
劍光衝天,竟隱隱有衝破觀世鏡限制之勢,一往無前,萬物不可攖其鋒芒。
君尋輕笑一聲,飛身躍起,劍尖衝天,直取繁星!
“——摘星!”
紅衣颯遝,意氣風發,仿佛一隻自在翱翔的飛鴻。
容華駐足看著,終於明白師尊的劍法從何而來。
如此意氣風發,不識愁為何物,眼中只有日月星辰、山河風流的少年,難怪能悟出《摧眉》那般志驕意滿的劍法。
只是……
容華看著用出第二式“折月”的紅衣少年,眸光微沉。
他修習師尊劍法,自然也知道《摧眉》前五式的核心體悟相似,幾乎是層層遞進,一氣呵成。
——可這般驕矜傲然的劍法,為何第六式卻戛然變化,成了非心氣盡折萬念俱灰不可體悟的“銷魂”?
“小公子好厲害哦……”
見他沉默,隋無跡一直落在容華臉上的視線終於移開,落上崖邊紅衣,漆黑眸底是掩飾不住的豔羨憧憬:“他如此年輕,便有仙人教導照料……不像我,只能自己摸爬滾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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