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還剩一點記憶沒記起來,再有一顆養魂丹就好了。
“去吧去吧,你這窩囊樣我也看不習慣。”沈途撓了撓自己的一頭亂發,他從沒跟謝衍這麽心平氣和地說過話,無論表情還是動作都十分別扭。
按他原來的想法,得到自由的第一件事,就是跟謝衍再打一次。
無論自己死還是傷,也得痛痛快快割這偽君子一塊肉來。
只是看著面前的小魚——慘,太慘了,慘得連沈途這種地地道道的魔靈都不好意思下手。
“何蠻拜托你了。”小魚說。
沈途憋著一股子氣,又不情不願地點頭,將這一腔莫名其妙的怒火都發泄在手中的契約珠上。
他捏碎契約珠,兩人之間的主從契立解,沈途沒什麽可說的,化作魔劍遁於高空。
沈途離去後,小魚也一步步走出了竹林。
他要去毒人谷找司徒空,破廟一別,白魄還待在破廟,阮笛回了宗門,司徒空臉皮再厚,也不好意思跟著阮笛回妙音宮。
韓雙回華陽門收拾殘局,小魚來追嶽霖,想見他一面。
嶽霖在這竹林中,好像也一直在等他,等他來,然後道個別。
天地間都是沙沙的雨聲,小魚在竹林中踽踽獨行,每一步都走得緩慢。
司徒空留了一隻玉獸給他,是一隻黃鶴,見風而活,乘上黃鶴,便可日行八百裡。
他好像早就預料到小魚現在的處境,才送了一隻這樣的玉獸。
小魚摸出這隻玉獸,玉刻的黃鶴栩栩如生,連翅膀上的花紋都極其精美。
“故人已辭黃鶴去……”
小魚低聲念叨著這句詩,望著空濛的雨水、幽深的竹林喃喃道:“此地空余黃鶴樓……”
他突然很想、很想季寒。
。。。。。。
小魚從竹林出來,就打算乘鶴而去。
只是竹林外人聲嚷嚷,幾十個官差騎著馬,趕牲口一樣將上百個百姓趕到一處。
絕望的哭嚎夾雜著憤怒的叫罵,還有官差們的厲聲呵斥。
一個婦人抱著懷裡的嬰兒,手上還牽著一個五六歲的男孩,被官差一鞭子抽到背上,她連忙求饒,那官差不肯罷休,還想抽一鞭子過去時,鞭子沒有落到婦人身上,而是被一名男子抓住。
官差從男子手中抽不回自己的鞭子,憤怒之下拔出一柄馬刀,指著他惡狠狠地道:“哪來的刁民,竟敢對朝廷的人不敬?”
小魚沉聲道:“我打你,管你是什麽身份。”
他手中的長鞭一振,便纏住了這名官差的小腿,將他拉下馬來。
官差墮馬後在地上滾了五六圈,爬起來後便慌張地跑遠了。
小魚轉身去扶倒在地上的婦人,婦人愣愣地看著他,眼眶下還掛著幾顆淚珠。
嬰兒在她懷著熟睡著,時不時咂一下嘴。男孩依偎著母親,哭得一抽一抽的,顯得極為懼怕。
小魚扶起他們後放眼望去,上百個人蹲在前方的空地上,無一不是衣衫襤褸,而且多是老弱病殘。
幾十個官差騎著馬守在旁邊,像是一群狼在守著好不容易抓來的羊,時不時抽一鞭子下去,把這一夥人打得哀嚎不斷。
被小魚拽下馬來的官差爬回去,跟那幾個官差說了什麽,緊接著,就有一半的人騎馬過來。
領頭的人穿著一身青色儒衫,頜下兩縷長須,文質彬彬的,像是縣衙裡的師爺。
這人看起來斯文,吼聲卻絲毫不弱——“放肆!誰敢阻我平寧縣征民令!”
十幾匹烈馬在小魚身前停住,小魚握著剛剛搶來的長鞭,身上衣衫盡濕,卻難掩其氣度。
他淡淡道:“我。什麽是征民令?什麽法令,還能征到話都不會說的孩子身上?”
領頭人在馬上打量了小魚一番,攝於他的風采,說話也客氣了幾分,“公子何人?怎麽會不知這征民令是什麽?”
“我從北方來,日夜兼程地趕路,沒聽過這個東西。”
“就算趕路,一路上也聽過吧,現在這世間誰不曉得征民令?不管哪個王朝地界,只要有人口,就得按時按量繳納。”
“繳納什麽?”
“繳納人啊,今日輪到了我平寧縣,兩百名人□□上去,我特意挑了些老弱病殘,公子不要怪我連這繈褓中的幼童都不放過,今日輪到他們,明日說不定就是我們。”
領頭人這話一出,騎在馬上的官差臉色都晦暗了幾分。
婦人懷著的孩子醒了,不知道自己為什麽不在家裡,而是在這一個陌生的地方,周圍還是一片淒風苦雨,這小孩扯著嗓子哭起來,婦人也沒去哄,只是眼神麻木地望著雨水。
征民令、繳納上交的人口,周圍這些絕望到麻木的人……小魚想到一個可能,道:“這些人會被送去哪裡?”
“送到南海,那裡的老龍日啖八千人魂。”
領頭人看著小魚的神色,做了個手勢,墮馬的官差便上前去拉扯婦人,婦人懷著的孩子不斷哭嚎,牽著的男童也默默抽泣。
尖利的哭聲混合著雨水,竟成了這片竹林中唯一的聲響。
空地中那上百張已然麻木的臉孔看過來,眼中都沒有絲毫神采。
掙扎中,那四五歲的男童掙脫了母親的手,跑到小魚身邊,想躲在他的靴子後面。
官差罵罵咧咧地過來,剛要抓人,手腕卻被小魚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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