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還是很配合地問:“所以?”
林傾月輕佻地在牆頂坐下來,兩條長腿晃啊晃:“我先下去,接著你。”
好勝心強的要死,純黑色的指甲輕輕拉住徐路梔裙擺,撒嬌一般。
徐路梔最見不得林傾月這般眼神,桃花眼彎彎,一開口就能讓所有人都心軟。
她屈服,決定給林傾月一次機會:“好吧。”
徐路梔剛說完一句“但是姐姐要小心”,就眼睜睜看著林傾月單手撐著牆頂,輕輕巧巧往下翻,轉眼間穩穩當當落地。
她確認了三遍林傾月穿的是高跟鞋,仍然為她的身輕如燕感到震撼。
而牆下的林傾月抬眸,期盼性地望過來,一副想要被誇的模樣。
徐路梔甜甜一笑:“姐姐真厲害。”
她伸開雙臂,笑吟吟道:“那我下來了,接好哦!”
話音未落,徐路梔毫不猶豫往下跳,只是用了一點心機,先落到離林傾月差幾步的地方,再跌跌撞撞奔過去,撲進林傾月懷裡,埋著腦袋懊喪:“哎呀,跳歪了。”
“沒事,我接住你了。”林傾月用力抱住懷裡的少女,安撫性地摸摸她的腦袋,渾然不知徐路梔在偷笑。
抱了一會兒,林傾月領她去看梅花,徐路梔緊牽著她的手,亦步亦趨。
很少看見林傾月這般興奮的模樣,興致勃勃地仰頭望,一直到脖子都看酸了,還依依不舍地貼近枝丫去嗅。
徐路梔耐心地陪著她,梅花好看,林傾月更好看,花人相映襯,怎麽看都看不膩。
她壞心眼地扯了一下花枝,雪片撲騰著往下落,砸得林傾月一時愣在原地,滿頭烏發頓時成了白發。
待回過神來,林傾月氣惱地追著徐路梔,把小姑娘摁在樹前,結結實實地給她脖子裡塞了個小雪球。
塞完又覺得不忍心,哼了一聲,又給她把雪球掏出來。
哪裡掏得出來,盡數在林傾月掌心中化成了水,而徐路梔還在低頭偷笑,渾然不覺得脖子涼似的。
林傾月好奇:“你不冷嗎?”
徐路梔縮縮脖子,可憐兮兮地裝:“冷啊。”
她握住林傾月的手,撒嬌道:“姐姐給我暖暖脖子好不好?”
林傾月把另一隻乾的手貼在徐路梔脖子上,她的手本來就涼,這麽一貼,反倒慢慢被焐熱了,徐路梔雖然瑟縮了一下,但卻內心覺得分外愉悅。
看見林傾月暖和,比自己暖和還高興。
玩夠了,似乎主管梅園的老僧終於注意到了裡面的動靜,大喝一聲:“什麽人?”
在老僧找到她們之前,徐路梔和林傾月對視一眼,攜手三兩下重新登上牆頭,轉眼間逃之夭夭。
像是來無影去無蹤的俠客。
等重新回到大路上,兩個人對視一眼,方才覺得好笑。
明明可以體面優雅地來去,卻偏偏要用這種做賊心虛的方式,更糟糕的是,好像都覺得很爽。
似乎要這樣不同尋常,才能打開平時緊閉的心扉,認識到不一樣的自己和對方。
林傾月捏起徐路梔的裙角,有些惋惜:“你裙子都擦破了。”
徐路梔渾不在意,翹著嘴角:“就說一不小心摔了一跤。”
她攤開手掌,白白淨淨,討好地笑:“看,手還是乾淨的。”
還可以抱姐姐。
看過梅園,興致尚濃,兩個人索性一路往上攀援,越往上台階越窄也越陡,人跡罕至,路邊雜草生得極高,寒冬臘月也險些把路淹沒了。
好在兩個人都不在意這些,拾級而上,越往上,越感覺到高處不勝寒。
凌雲石路,通天塔底,空曠一片的地方,只有她們兩個,仰望著不知道多少層的高塔,體會著不知道多少年的寂寥。
通體雪白的塔,如今受了風吹日曬,顏色已經腐蝕得有些晦暗,也不再是當年的香煙繁盛,而是人跡罕至,很少再有人有耐心登上這麽高的山峰,去看一座不給進的高塔。
而當終於得窺全貌的那一刻,徐路梔的心突然就靜下來了。
盡管它遠沒有想象中驚豔,甚至灰蒙蒙的,但走了那麽久,有了結果,就已經得償所願,不再強求更多。
塔頂銀鈴聲聲,是為了趕雀鳥而掛的,順風傳到低處,已經模糊不清,兀自晃亂心神。
徐路梔提議:“姐姐,我們分別走到塔的一面,許個願,好不好?”
林傾月沒有拒絕,兩個人就此放開了手,隔著一整座塔,遙遙相望。
徐路梔安靜地望著略顯髒的白色,手裡沒有拈香,但她想起早上燒香時候。
那時候她沒有許願,她私心想把一年的一個願望留下來,留給和林傾月在一起的時候,虔誠地說給佛祖聽。
但現在,她又忽然想一個人待著,一個人許這個願望。
走了那麽久,結果似乎也並不重要,就好像暗戀,或許就是一場盛大的自我感動,不必強求結果。
不,一定會有結果,但誰說,只有在一起才是結果?
徐路梔嘴角彎起一個笑,很自信的模樣,卻又有那麽點慌亂和無措。
現在是二月,她的十八歲生日在七月。
日子越來越近,原本她很急切地等待著那一刻,現在卻覺得實在太快,快到需要她停下來緩一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