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此時開口解釋“一順手的事”,是不是做賊心虛。
鬱溪自己心虛著,卻發現江依也飛快的把眼神移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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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去給朵朵上了幾節課,江依時而在,時而不在,很忙的樣子。
回學校時,孟辰辰聽她這樣說對她解釋:“一部電影宣傳周期很長的,尤其電影圈很長時間沒出這種口碑佳作了,你想一部電影的投資也不算少,肯定要把紅利吃夠,保持人氣熱度好為下一部作品做準備。”
鬱溪微微皺眉。
江依的下一部作品會是什麽呢?
江依又會去哪裡體驗角色?又會遇到一個像她這樣的小孩兒麽?
鬱溪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就聽孟辰辰一聲驚呼:“哎呀!”
鬱溪剛才是過來遞一本書給孟辰辰的,這會兒站在孟辰辰身後,低頭看去。
孟辰辰正坐在書桌前拿筆記本電腦看綜藝,屏幕上出現江依好看的一張臉,她玩遊戲好像輸了,懲罰是拿著一大罐冰水猛灌下去。
孟辰辰觸目驚心:“節目組不做人!”
江依卻還是一臉淡淡的,連那對秀美的眉都沒微蹙一下,好像什麽都不能引起她情緒反應似的。
孟辰辰看綜藝開著彈幕,這會兒彈幕都刷瘋了:【啊啊啊冉姐冷冷的眼神殺我!】【高嶺之花放著我來!】【姐姐再瞪我一眼!】
連孟辰辰這死忠粉都忍不住對著鬱溪感慨:“你說現在M怎麽這麽多?”
鬱溪:“什麽叫M?”
孟辰辰瞟她一眼:“就是喜歡被漂亮姐姐虐的。”她笑嘻嘻問鬱溪:“你不是跟冉姐挺熟麽?冉姐平時表情也這麽冷麽?你被虐的爽不爽?”
鬱溪倒沒覺得爽,但她的確經常在江依臉上看到這種表情。
淡淡的,厭厭的,像罩著一層化不開的霧。
在邶城的江依像一個裝在套子裡的人。
這天晚上鬱溪要去給朵朵上課,她回宿舍一趟是來拿書的,有時候朵朵脊椎不疼的時候就很乖,按鬱溪的布置乖乖做題,鬱溪就能算會兒自己的公式。
她跟孟辰辰沒說幾句,就從宿舍出來了。
到江依家時江依不在,章阿姨很熱情的把她迎進去,笑道:“朵朵已經在等你了。”
她到書房找到朵朵,章阿姨又切了盤水果過來:“葉總剛叫人送來的秋月梨,新鮮著呢。”
章阿姨說話透著一種質樸的南方口音,鬱溪聽著本來很親切,這會兒心裡卻猛然一刺。
說實話這個家她來好幾次了,這是第一次聽到有人正面提起葉行舟。
之前孟辰辰說粉絲追星江依時,對葉行舟這人有種鴕鳥心態,不看不聽不問,隻當這個疑似包養江依的人不存在似的。
她覺得她在江依家也是,不看不聽不問。
但葉行舟怎麽可能不存在。
梨就是她送來的。
鬱溪忽然想,也許她喝水的杯子就是葉行舟買的,她坐的椅子就是葉行舟找人訂做的。
她自以為避開了葉行舟,葉行舟卻無處不在,充斥在這屋裡的每一絲空氣每一個角落。
鬱溪扯起一邊嘴角,無聲的笑笑。
朵朵問她:“鬱老師你笑什麽?是笑這梨很甜麽?可你還沒吃呢。”
章阿姨摸著朵朵的頭笑:“秋月梨哪有不甜的?那麽老貴的,幾十塊一顆呢。”
鬱溪盯著那梨塊,羊脂玉一樣透著瑩潤的白。
正當這時,大門吱呀一聲被人推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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鬱溪以為是江依,沉默的和朵朵並肩坐著,背向門口,沒有轉頭。
可很快她就發現回來的不是江依。
江依的腳步聲她已經聽熟了,在祝鎮是輕快的,在邶城是沉鬱的,可無論如何,都帶著江依自己的習慣,腳跟著地後,腳尖輕輕一點。
來人腳步沉沉,是鬱溪沒聽過的節奏,腳步之間,夾著什麽金屬點地的節奏。
在鬱溪的大腦反應過來之前,朵朵已經歡快的跑了過去:“小姨!”
鬱溪腦子裡“嗡”的一聲。
一個帶點陰鬱的聲音傳來:“朵朵,今天背沒疼麽?”
朵朵說:“沒有,我在上數學課,鬱老師在帶我做題,我乖不乖?”
葉行舟說:“很乖。”
鬱溪覺得葉行舟這人很奇怪,連誇讚孩子時聲音裡也帶著沉,好像那陰鬱已經刻進她骨子裡似的。
葉行舟似乎在她背後站定,招呼了一聲:“鬱老師。”
鬱溪默默站起來。
她曾以為自己想永遠當隻鴕鳥,這會兒才發現自己不是,她挺想回頭看一看葉行舟的臉,到底長什麽樣子。
她記得在考入航天工程專業的時候,她出國以前,學校組織所有人進行過一個心理測試,測試是進攻型人格還是回避型人格。
鬱溪測出來是典型的進攻型人格。那一瞬間她腦子裡想起一個中年女人的臉,從鬱溪記事開始,那人總是癲狂而熱烈,像一團灼灼燃燒的火。
小小的鬱溪製不住她。年邁的外婆也製不住她。她真就像團火一樣,把自己給燒沒了。
鬱溪覺得她的進攻型人格就遺傳自那個人,她的媽媽。
這時她的進攻型人格促使她轉頭,拳頭蜷緊貼著粗糙的牛仔褲邊縫微顫,面上卻一臉平靜。
她開口叫了聲:“葉總。”聲音乾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