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無常肆說這樣的話,沈漪很快想到了一人。
魍魎城的殺人無數,大部分都是亡命之徒。城主嬴官想要控制這些人,最好的法子便是用藥。
“若想脫離藥癮之苦,只有一個法子。”無常肆繼續開口。
沈漪急問道:“什麽法子?”
“忍。”無常肆道,“捱過半個月,痛楚減半,繼續捱下去,終有一日,藥性便不會再發作。”
沈漪再次低頭顧看夜離雀,剛擦拭過的額頭又沁出了新的冷汗。她想,每個拜入魍魎城的人或許在第一日便服下了這樣的毒,夜離雀跟著阿姐流亡那些日子,或許她已經捱過一回,脫離過一次苦海。
如今再染此毒,或許是玲瓏島那晚,她接下了嬴官拋來的烈火丸服下壓製寒息;又或許是夜離雀沒有遵照指令殺她,為了活下來,她只能再次服下這種毒。可不管是哪一種,這妖女都是為了她才再次變成嬴官的牽線木偶,痛苦如斯。
傻不傻?
就為了阿姐的一個承諾,為了她這樣一個無足輕重的遺孤,付出這樣的代價,她該如何還她這份恩義?
想到這裡,沈漪眼眶已濕。
“在下提醒沈姑娘一言,我若是嬴官,下屬逾期不歸,視同背叛。我絕不會放任任何人捱過藥性之苦,脫離我的控制。所以你若想帶她中途逃了,要掂量掂量自己有沒有本事應付魍魎城那些亡命之徒。”無常肆這句話是難得的實在話。
沈漪懂的分辨。
“還有,軟筋散的藥性二十日後自會消散。”無常肆重現笑意,“這一路由我護送,可保二位姑娘一路平安。二位的日常所需,只要你們張口,在下都會給你們備好。教主是誠心想與二位交好,所以教主與夫人的這杯喜酒,二位必須喝完。”說完,他放下了車簾,坐到了馬車上,斜眼覷向馬車夫,“趕車,山路顛簸,走慢些。”
“是。”馬車夫也坐上了馬車,這一次趕車他放慢了馬蹄,車廂也不似起初那樣厲害地左右晃蕩。
既然一時逃不得,便既來之、則安之。
沈漪不懂自己到底有什麽價值,既然滄溟教如此盛情邀約,想必教主必有所圖。只有弄明白了教主的圖謀,她才能虛與委蛇,尋機帶夜離雀安然離開。
不能總是這妖女不管不顧地護著她,她也必須為她做點什麽才是。
夜離雀疼得出了一身冷汗,衣裳這樣捂下去並不好。
“無常使。”
“以後喚我老肆便好。”
無常肆應了她的話。
“我想沐浴。”
“……”
無常肆靜默片刻,“三十裡外有家野棧,天亮之前,我們可以到達那裡。”
“好。”
沈漪後來沒有再說什麽,只是睡在了夜離雀的身側,伸臂將她擁入了懷中,一邊抵著她的額頭,一邊輕撫她的後背。
她幫不了她分擔痛楚,唯一能做的便是靜靜地陪著她。夜離雀枕在她的懷中可以睡得舒坦些,這樣夜離雀便可以多睡一會兒,少捱一會兒痛楚。
馬車一路往北,沒有片刻的停歇走了大半夜。
即便被人點了昏穴,因為痛楚源源不斷的緣故,夜離雀也比常人早蘇醒一個時辰。
車窗上的車簾微微晃動,不時有月光透入車廂。
光影斑駁地落在沈漪的臉上,夜離雀睜眼的一瞬,沒想到竟離漪漪這般近。她並沒有驚愕太久,只因痛楚太劇,由不得她多想旁的事情。
“嘶……”
聽見夜離雀有了動靜,沈漪猝然驚醒,衝口問道:“還是很疼,是不是?”
夜離雀就知道那無常肆一定看出這毒由來了,也不知與沈漪說了多少實話。她不想讓沈漪知曉此事,就是不想讓沈漪覺得欠了她什麽,所以不管無常肆說了多少,她必須先告知沈漪,“這是我的事。”
沈漪知道她在逞能,肅聲道:“我既然知道了,便不止是你的事了。”
“嘖嘖,誰給你膽子如此與本姑娘說話。”夜離雀蹙緊眉心,故作淡然道,“我不需要任何人憐憫。”
“需不需要是你的事。”沈漪微惱,“憐不憐憫你,是我的事。”
夜離雀第一次在沈漪面前語塞,總覺自己錯過了什麽了不得的大事。
“況且,也並不是憐憫。”沈漪知道自己心疼什麽,絕對不是對受傷小獸的憐憫之情。
夜離雀微愕,以為自己聽錯了。
沈漪忽然食指抵住夜離雀的心口,一字一句道:“你給我記住,不是什麽事都是你說的算。”
作者有話要說:
沈漪:兔子不發威,你當我是病貓!
夜離雀:漪漪,你到底是兔子還是貓呢?
沈漪:以後我說的算!
夜離雀:喊個姐姐,我就答應你。
沈漪:……
抓蟲
第59章 野棧歇
天蒙蒙亮的時候馬車停在了野棧之外。
這野棧所在極是偏僻,前後就四間上房,大堂只能擺下三張陳舊的方桌細看桌腿好些都有被蟲蟻噬咬的小洞。
夜離雀被沈漪扶下馬車時,余光掃了一眼附近。她行走江湖多年走過大胤的很多地方也住過很多偏僻的野棧,可這次來的這家野棧她竟從未來過。她必須承認論行事詭秘,滄溟教絕對是江湖第一。
野棧之中沒有掌櫃的只有一個看上去神神道道的店小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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