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是夏天,頭頂的吊扇轉得飛起,同學們在課間買冰棍吃,丁芽咬著小雪人,一邊吃一邊吐槽裡面的無厘頭橋段。
說怎麽可能呢,戀愛真的那麽好麽,看周圍的人偷偷摸摸談也就那樣,還不如我玩跳棋大獲全勝來得快樂。
可等她真的靠近舒池,被對方擁抱,被對方親吻,發絲交纏,才知道有些描寫還是太差勁了。
天地的廣闊都太過遙遠,那個人,就是我的天地。
再多堆疊的浮誇辭藻都比不上被喜歡的人看在眼內的瞬間。
人的感情瞬息萬變,她違背了初衷,這段感情表面握在她手上,實際上攻勢逆轉,她被舒池吸引到墜入深淵,宛如電梯失重,根本來不及挽回。
外面很冷,又是一陣冷風,舒池往裡看了眼。
偏頭的時候才發現她對面站著的丁芽,對方不知道站了多久,看著自己在笑。
舒池被外面的冷風吹得有些僵硬的手仿佛一下被暖回來了。
也沒幾天,為什麽像是好像很久很久沒見了。
隔著玻璃都覺得想念變成了風。
舒池下意識地往裡走,她剛抬腿,丁芽就小跑了過來。
她又換了新包,毛茸茸的手提包,掛著針織的草莓掛飾。
丸子頭扎得很高,頂上的白絨絨如同晃動珍珠。
一下子,近在咫尺。
丁芽卻沒撲過來,她站在離舒池半米的距離,驚喜地問:“你怎麽來了?”
她的目光分明落在了舒池的花上,卻明知故問:“你來這裡等人嗎?送誰花啊?”
舒池還沒說話,丁芽又不讓她說:“你說有事是出差?”
她沒提她們的那一晚。
舒池卻依舊心虛。
她的觀念跟井羽綺完全不一樣,井羽綺太早遇見燃燒她所有愛意的人,還有了孩子。
即便那個人不知所蹤,她依然不肯告訴父母對方是誰,舒池和井羽綺扶持著創業,聽過對方醉酒的胡言,也聽過對方被人指責未婚先孕如何丟人,但井羽綺似乎從沒覺得那段感情是苦果,也很大方地和小壺說你是最甜的果實。
只是這些年井羽綺不吝嗇小打小鬧的愛,卻不肯施舍喜歡她的人猶如心頭血的狂熱,像一團冰冷的火焰。
就算談了很多段,都有些追憶往昔的味道。
舒池的感情沒燒到那個地步,甚至隔著虛虛實實的網線,她的付出是依照網絡名分給的包容。
距離真正的[伴侶]還差很多。
更像個家家酒。
不過依然對舒池意義重大,不妨礙她保留那種感激。
仿佛對方是絕世名醫,治好了自己心裡的傷疤。
舒池放下了,依然感激,也開始順從自己的心意,去追尋想要得到的人。
她搖頭說:“回老家了。”
她把花遞給丁芽,在丁芽接過後說:“想見你,送給你。”
她沒摘口罩,頭發被風吹得有點亂,也沒顧得上整理。
那雙眼睛從無神到有神,像是丁芽給泥菩薩點了睛,又重新貼上了金箔,舒池為她而發亮。
丁芽抱著花,剛想說句謝謝,卻聽到舒池問——
“我可以親你嗎?”
丁芽訝異地抬眼,舒池卻粗魯地扯下了自己的口罩,不由分說地握住丁芽的肩膀,吻上了丁芽的唇。
一觸及分,完全沒有深入,可丁芽卻嘗到了青檸的味道,是漱口水的一種氣味。
舒池又戴上口罩,一隻手拉起行李箱,一隻手拉起丁芽的手:“回家吧。”
丁芽完全沒在狀態,她仿佛被雷劈了一般,傻乎乎地跟著舒池走到了外面,看著舒池打車,跟舒池一邊等車。
年輕的女人愣愣地抱著花,她的一隻手被舒池完全包住,舒池的手有點冰,可能是剛才被風吹的,再握了一會就暖了。
周圍很是空蕩,丁芽的嘴都仿佛燒了一般,她抿著嘴,不由自主都側頭看舒池。
舒池盯著馬路對面,盯著常青樹盯著紅綠燈盯著路過的車。
就是不肯看她。
甚至有點抖。
手也是。
丁芽噗嗤笑出了聲。
舒池這才垂眼看她。
丁芽問:“回家?回你的家還是我的家?”
舒池不假思索:“你的家,我送你回去。”
丁芽看了眼懷裡的花:“這束花,我收到過。”
舒池嗯了一聲,“我的,你也要剪開送給同事嗎?”
丁芽想掙開她的手,但是根本甩不掉。
她這才發現之前她拉住舒池,舒池不掙扎,純粹是這家夥本來就心裡有鬼。
只是一個人想開了和沒想開差別很大,這個瞬間肌膚的觸感都讓人心跳如擂。
哪怕她們也不止牽過手。
丁芽佯裝苦惱,聲音更是甜了幾分:“可是這花也太大了,我家沒有花瓶,我這個人,養植物從來都養不活的。”
舒池親了人卻不敢多看,低聲說:“我家有花瓶。”
丁芽又說:“我喜歡乾花。”
舒池:“我可以幫你曬乾。”
丁芽笑了一聲:“你是誰啊?”
站在身邊的女人很有安全感,聲音混著冬風,飄到丁芽的耳裡,“你希望我是你的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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