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首的那個警察偏頭不知道和身邊的人說了幾句什麽,隨後掏出手機,屏幕上赫然是一張熟悉的臉。
——Noah。
“這個人你們認識吧?”他頓了頓,“他是這次惡性傷人事件的嫌疑人。”
從警局裡出來的時候,小玲妹仍舊不敢相信剛才在裡面聽到的一切——Noah搶了一輛摩托衝進鬧市區傷人,造成多人受傷,其中最嚴重的是程牧野。
警察嚴肅冰冷的聲音還在她耳畔回響:“經初步判斷,嫌犯並不是無差別攻擊,他是有目的性的,而那個目標很有可能就是……”
“林寶,”小玲妹叫住了身側始終沉默寡言的人,“你是不是……有什麽事情沒和我說。”
“啊,”林浸定定地看了她一會兒,如同大夢初醒般,將幾個關鍵的信息節點簡單說了說,隱去了一些不必要的細節。
小玲妹雙手捂住下半張臉,望向他的瞳孔中是止不住的震驚:“竟然發生過這種事……”
“你當時……”她的聲音泛出艱澀,“你當時為什麽不和我說……我還總是拉上他和你一起出去……”
現在想來,她恨不能把當時的自己拎起來扇兩個大耳刮子。
“是啊,為什麽呢……”
林浸思緒縹縹渺渺,順著深淺夜色拚湊出了那個在黑暗中獨自舔舐傷口的自己——我只是不想給別人帶去麻煩,原來從一開始就做錯了嗎?
一開始他就不應該選擇寄宿家庭,不應該和房東太太表現得親密,不應該去南洲……他就不應該認識程牧野,不然他現在也不會還在重症監護室裡不省人事了。
“不是的!”一個焦急又帶著點哽咽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林浸這才發現自己無意識間把心中想的說了出來。
“你怎麽能這麽想呢?犯罪者有無數個理由可以犯罪,今天他可以因為被拒絕而開車撞人,明天他就可以因為喝水塞了牙縫而放火燒山。他犯罪只是因為他想,而不是因為對象是誰!”
直到和憂心忡忡的小玲妹告別回家,林浸弓身躺在床上,意識陷入黑暗的最後一秒,腦子裡還回蕩著小玲妹的聲音。
可是為什麽呢?
程牧野為什麽要救我呢?
所有付出都是明碼標價的,這次天平的另一端是什麽?
第36章 探病
他這一睡就睡到了第二天下午,手機早就不知道在什麽時候沒電關機了,插上電開機後,信息如洪水般湧來。
小玲妹的,公司主管的,同事的,甚至還有厲天澤的……
直到他點開微博,才知道昨天那件事情已經上了熱搜,圖片裡的人雖然被打了碼,但熟悉的人仍舊能通過模糊的眉眼認出來那是誰。
他一個一個點開對話框,告訴他們自己很好沒什麽大礙,隨後又給每個人都發去了一條消息。
——我要養幾天傷,可能不能及時回復信息,抱歉。
點完最後一個發送鍵後,林浸就把手機靜音扔在了床頭。小小的出租屋此時就像他最後的歸巢,密不透風地為他隔絕外界的一切吵鬧和喧囂。
一連好幾天,他都沒再關注過外界的一舉一動,除了小玲妹時不時會上門來確認他還有在好好地吃飯睡覺,再沒別人來過這裡。
“扣扣扣——”
房門被敲響,林浸下意識以為是小玲妹,開門前隨意往貓眼處看了一眼,但這一眼讓他握上門把的手定在了原地。
門外站著的不是小玲妹,是只和他有過幾面之緣的程家司機李叔。
李叔不會自作主張來找他,會來找他的只有那個人。
片刻,林浸打開了門。
“林先生,少爺醒了。”
果然,林浸的目光和他短暫交匯後迅速錯開:“他沒事就好,如果沒什麽別的事情,我就回屋了。”
李叔愣住:“林先生,你……不去看看嗎?”
林浸含糊道:“不了吧。”
“可是少爺,少爺他醒來後誰都不記得,隻記得你了。”
*
林浸甫一推開病房門,就感覺到身上落下了一道灼熱的視線。
“林浸……”程牧野慌張地想要下床,奈何剛做完手術,四肢的歸屬權還不在自己手上,掙扎半晌後頹然坐了回去。
林浸怕他亂動牽扯到傷口,連忙走近將他按回靠枕上。肌膚間短暫地接觸了一下——其實根本沒碰到,還隔著一層病號服——林浸就像被燙到了似的彈開了手。
然而還沒等他收回手,手腕就被一隻溫熱的手握住了。
“……你為什麽現在才來,你去哪了?我好想你……”
那雙平時總是棱角鋒利的眼裡此刻盛滿了委屈,恍然間林浸覺得這雙眼裡只有自己。
“我……有點事,處理完花了點時間。”
“哦……”
林浸突然想起什麽,將另一隻手上的果籃遞到他面前:“有點匆忙,沒什麽準備,你不要嫌棄。”
程牧野哪裡有嫌棄的樣子,他的眉宇間瞬間爆發出高興的神色,他盯著林浸,視線灼熱:“我想吃橘子,你可以給我剝嗎?”
林浸看了眼他纏著繃帶的手,點了點頭。
程牧野的眼神從林浸走進病房開始就沒從他身上挪開過,林浸莫名覺得自己現在面對的是一隻……大型犬類。
程牧野從他手中接過橘子,迫不及待地塞進嘴裡,然而還沒嚼兩下,他的動作就頓住了,眉間微不可察地皺了皺,隨即笑了笑說:“很甜。”
林浸狐疑地伸手想從他手中掰過一瓣,程牧野直接把剩下的都一口塞進了嘴裡,含糊道:“你、你難得給我剝個橘子,怎麽還和我搶呢?”
林浸哭笑不得,對上程牧野藏不住心思的眼神,忽然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程牧野,你還記得羅浩與嗎?”
程牧野咽下橘子,喉結上下滾動,眉宇間冷了下來:“怎麽會不記得?他又來找你麻煩了?”
林浸的眼皮跳了跳:“……沒有,我其實就是有點好奇,你認識他多久了?”
程牧野:“沒多久吧,雖然他裝得好像和我很熟的樣子,但其實我壓根對他沒什麽印象,真要說的話,還沒認識你的時間長。”
林浸:“……”
“那……我們認識多久了?”
程牧野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怪怪的……一年多吧。”
一年多!
電光火石間,林浸明白了從進門見到程牧野之後就一直縈繞在心頭的那種熟悉又陌生的感覺——眼前的程牧野不論從神態還是舉止,分明更像高中時期的他!
林浸的心瘋狂跳動起來,這是不是說明!是不是說明他有機會弄清楚當年的程牧野到底是抱著怎樣的目的?!
直到這一刻,他才發現自己原來一直都不敢,或者說不願意相信當年發生的事情都是程牧野一手促成的。
記憶潮水般湧來,林浸重重地閉了下眼,微不可察地後退一步,片刻,他短促地笑了聲:“是啊,我們認識一年多了。”
“程牧野,你之前說想和我一起上大學,一起在外面租個房子,一起養隻貓,那句話還算數嗎?”
程牧野明顯愣了愣,似乎沒想到他話題轉變得那麽快。
“當然算數,這不是這周剛說好的嗎?就算我要反悔也不至於那麽快吧。我正打算這周末回家告訴家裡不打算出國呢。”
“你為什麽想和我一起上學?就算你去國外,我們也可以經常聯系。”
程牧野眼神飄忽:“為什麽?……沒為什麽啊,我就是想和你一起。”
林浸沉默片刻,咬牙說道:“因為你喜歡我嗎?”
程牧野被震住了,像是從來沒想到過這種可能性:“我……”
林浸打斷了他:“你不用急著回答,我知道你自己也弄不清楚到底對我是什麽感覺。我換個問題。”
“——你知不知道,我們的信息素匹配度有99%?”
就像一顆重磅炸彈轟然在程牧野耳邊炸響,他的瞳孔瞬間收縮成針,喉結不受控地上下滑動:“你……你說什麽?”
林浸站在高處,居高臨下地將程牧野所有的反應盡收眼底,心裡卻不著痕跡地松了口氣,連肩線也似乎變得柔和起來。
——程牧野的反應不似作假,他真的不知道。
“……沒什麽,我隨口一說的。”
程牧野瞳孔地震,不依不饒:“這怎麽能隨口一說?!你怎麽知道我們的匹配度有多少?是誰和你說的?”
林浸盯著他的眼睛,心想,這要是演的那就可以給你頒個奧斯卡小金人了。倏爾彎了彎唇角,有些靦腆地說:“其實……其實是我昨天晚上做了個夢,夢裡你是因為我們信息素匹配度高,所以才轉來我們學校,接近我,然後……為了讓我幫你治病。”
程牧野聽得一愣一愣的,脫口而出:“什麽病?”
“……信息素狂躁症。”
聽他這麽說,程牧野松了口氣:“所以才會是夢,我怎麽會有這種病呢?而且退一萬步來說,就算我得了這種匪夷所思的病,怎麽可能做出你夢裡的那種喪心病狂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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