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浸有預感他指的是什麽，果然，下一秒程牧野說道：“對不起。”

　　“如果你願意給我一個機會，我會用之後的每一天實踐這三個字。”

　　“以身相許啊？”

　　程牧野顯然沒料到林浸會是這樣的反應，遲鈍地“啊”了一聲：“也可以……這麽理解吧。”

　　“這句話你不欠我的。”

　　“什麽？”

　　林浸不置可否，從衣袋裡拿出那封已經沾上體溫的信，遞給程牧野。

　　程牧野隻一眼就認出了那是什麽。

　　“我回海城的時候碰巧遇見了胡姐，胡姐就把它給我了。”

　　“所以，你不欠我的。”

　　程牧野半仰著頭，注視著眼前Omega寡淡疏離的神色，似乎有什麽東西從指縫裡溜走了，他慌張起來，小心翼翼地說：“你不想原諒我，對嗎？所以半分都不想和我有牽扯。”

　　話剛說出口，他就在心裡苦笑了一聲——不原諒才是正常的吧，不僅對人家造成了實質性傷害，還缺席了整整七年，我有什麽資格求得原諒呢？

　　絲絲苦澀漫上舌根，程牧野一貫挺拔的肩線垂落下來，指尖已經快將掌心掐出血，但他最終還是沒再說什麽。

　　頹然的氣息以Alpha為中心散發開來，林浸想注意不到都很難。他歎了口氣：“你沒什麽想說的了？”

　　程牧野悶聲回了一個“嗯”。

　　“那我來說吧。”

　　“我第一次見到你——你應該也還記得吧，沒經過我同意就自作主張地要做我同桌，後來又兀自替我扔掉了那副黑框眼鏡，成天帶我去各個地方吃新鮮東西——我沒說錯吧？”

　　“……嗯，我沒征求你的意見，對不起。”

　　“在南洲那會兒，我不認識你，你也不記得我，可你還是那麽壞，總是高高在上地看我被你迷得暈頭轉向，然後連哄帶騙地帶我回國——或許我可以誇你一句沙文主義？”

　　“……我壞，自私，我錯了。”

　　“前幾天，你私闖民宅、暗自跟蹤，被發現了還撒謊說是辦事順路。”

　　從來沒人這樣揭過他的短，程牧野恨不得掀起被子一把罩在頭上，當一隻兩耳不聞窗外事的鴕鳥：“……對不起。”

　　“就算你是真的鴕鳥也沒用——今天，你又自作主張覺得欠我，還擅自給我扣了一頂不想原諒你的帽子。”

　　“程牧野，你是不是覺得我沒有自己的想法，是召之即來呼之即走的隨便什麽東西啊？你太過分了！”

　　“……嗯，我過分，我……啊？”尾音陡然轉了個調，程牧野愣愣的，還沒反應過來剛剛聽到的最後一句話是什麽意思。

　　林浸索性放開了說，雖然臉上熱得慌：“你平時不是挺會說的嗎？產品發布會上把底下一片記者都能懟得啞口無言，怎麽這會兒張口閉口就是‘我錯了’‘對不起’……誰要聽你道歉啊。”

　　“那我……該說什麽？”

　　“自己想！”

　　一個念頭在心裡冒了芽，程牧野立馬抓住這稍縱即逝的空隙，頭也不低了，拳頭也不握了，掌心也不扣了，生怕林浸反悔似的湊上去：“你不想原諒我……不，你原諒我了，對不對？你……你是不是還想親我一口？”

　　林浸：“……”

　　程牧野的動作弄得被子沙沙作響：“……其實是我想親你一口。”

　　Alpha溫熱寬大的手掌從林浸垂落到耳根的發絲中穿過，隔著一層薄薄的隔離貼摩挲後頸的軟肉。片刻後用力將人攬向自己，蜻蜓點水地碰了碰一分鍾前還咄咄逼人的嘴唇。見Omega沒做出什麽抗拒的動作，這才放心大膽地貼了上去。

　　寬敞的病房裡不再有交談的聲音，若是有人從門外走過，可能會以為裡面的人正在閉目休息。

　　但若是推門進來，就會發現病房裡的人眼睛的確是閉上的，但唇舌可沒閉上，正孜孜不倦辛勤耕耘，更遑論休息了。

　　“……”

　　五分鍾後，病房內讓人臉紅心跳的淫靡水聲終於停了下來，林浸推開還有些戀戀不舍的Alpha，兩人的唇間拉出一道亮晶晶的絲線，隨即啪地一聲斷裂。

　　——其實是沒有聲音的，但林浸覺得聽到了。

　　“咳咳，”掩飾性地咳嗽兩聲，林浸扯了張紙巾擦嘴，順便給程牧野也扔了一張，“趕緊擦擦，等會兒護士進來了不好。”

　　“……”程牧野看著Omega兩頰的紅暈，沒說破，隨意擦了兩下，“你說得對。”

　　*

　　程牧野的傷看著嚇人，又是ICU又是特護病房的，實際上沒幾個禮拜就能出院了。

　　出院那天恰逢立秋，秋天伊始，草木結實。

　　某些人坎坷的感情也終於結了果。

　　Alpha緊緊牽著Omega的手，跨出醫院大門，匯入晚高峰行色匆匆的人群中。

　　林浸：“李叔還沒到呢。”

　　程牧野：“我和他說過了，不用來接。”

　　林浸：“……？”

　　程牧野：“我想和你走走，就像那天傍晚一樣。”

　　“……”林浸知道他說的是哪天，那天可以說是不歡而散了，可能程牧野有點執念吧。

　　下一秒，Alpha掰過他的肩，兩人面對面。

　　“我那天問你的，現在能不能重新回答一次？”

　　“……好。”

　　“你喜歡我嗎？”

　　林浸：“？”

　　“你那天是問的這個嗎？你問的明明是要不要和好……”

　　程牧野目光灼灼地看著他：“喜歡我嗎？”

　　“……”林浸搓了搓鼻尖，“喜歡啊……”

　　“嗯，我也是。”

　　他被擁進了一個嚴絲合縫的懷抱，“我愛你。”

　　-正文完-

　　第39章 表演

　　林浸收到小賣部老板消息的時候，懵了一瞬。

　　【小林，這周末有空嗎？】

　　林浸想了想，公司最近剛結束一個項目收尾工作，項目組裡的大家都打算放松一下，這周程牧野有事出差不在鹿城，周末應該是自己一個人過。

　　雖然不知道小賣部老板找他有什麽事，但左思右想自己周末也沒事，實話實說也沒什麽關系吧！

　　【有空的。】

　　【太好了！這周末我家大侄子也正好有空，你們都是小年輕，可以一起約著出去玩一玩。】

　　林浸的視線落在“大侄子”三個字上，愣了愣，好幾秒才想起來之前去小賣部買東西的時候老板提過一嘴。

　　好像是A大畢業的博士生？更多的信息也沒有了。說起來和小賣部老板的微信似乎也是那時候加上的。

　　林浸不太擅長拒絕別人，略一思忖，回了個好。

　　不到半分鍾，微信提示有一個新好友來加他。

　　林浸從善如流地通過好友請求，兩人互相噓寒問暖了一番後，交換了一些基本信息。

　　小賣部老板的侄子姓李，名根碩。

　　林浸：……嗯，很韓系的一個名字。

　　兩人約在周日吃晚飯，因為李根碩說那天晚上鹿城有一個特別壯觀的無人機表演，據說是某個有錢人家大少爺給自己的心上人準備的。

　　林浸本想拒絕，他尋思看別人秀恩愛有什麽意思，但轉念一想，當個陌生人愛情的見證人似乎也挺不錯，萬一哪天刷到這倆主角掰了，還能當個樂子看。於是答應了。

　　無人機表演位於鹿城臨江的一個江景平台上，面積很大，林浸和李根碩吃完飯匆匆趕到的時候，那邊已經聚滿了圍觀人群——中心位置被安保攔著，似乎有些鮮花什麽的場地布置，人群都在外圍。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江的那邊萬家燈火明滅，江的這邊人頭攢動。

　　林浸忽然燃起了分享欲，想和幾百公裡開外的程牧野共同看到這一場無人機表演。於是他掏出了手機，準備記錄下這一刻。

　　摁一下，沒亮。

　　摁兩下，沒亮。

　　長摁，還是沒反應。

　　林浸：……

　　忘了，今天出門沒帶充電寶，手機用了很多年，電池已經老化，竟然不知不覺關機了。

　　林浸隻好作罷，剛將手機塞回口袋，周圍人群就騷動起來，林浸猝不及防被擠得踉蹌了半步。

　　李根碩手疾眼快地拉住他：“小心！表演好像快開始了，大家都在往前擠。”說著，他皺眉推了推身邊的人，不動聲色地為林浸圈出點空間。

　　被李根碩推搡到的人也是個暴脾氣，語氣很衝：“擠什麽擠？沒素質的東西！”反手更用力地將李根碩一推。

　　李根碩沒想到他惡人先告狀，一時間沒站穩，差點撞到林浸，尷尬和憤怒瞬間點爆了火線：“啊對，我就是沒素質，怎麽了？你很有素質有本事別跟著兒擠啊？”

　　“草你媽的！”

　　兩個Alpha爆發的衝突不容小覷。很快，這邊的動靜吸引了周圍人群的視線，林浸手足無措地站在一邊，不知道事情怎麽突然就發展成了這樣。

　　安保人員聞聲趕來，這才將一場衝突扼殺在了搖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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