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最近的醫院是哪個?”
“……海城三院。程牧野,你要做什麽?”
程牧野迅速切斷了通話。
草。
厲天澤聽著手機裡傳出來的忙音,愣住了,他只是隨口一說,不會真出什麽事了吧?
掛斷後,程牧野從衣櫃裡隨便扯了件睡袍披上,將床上昏迷不醒的Omega連人帶被子打橫抱了起來。
Omega隨著他的動作搖晃,鼻腔裡呼出的灼熱氣息像一記記重錘打在程牧野的胸口。
他不記得自己闖了多少個紅燈,周圍車主的辱罵他也毫不在乎,眼前只剩下了身旁Omega呼氣多進氣少的鼻息,以及緊緊閉合的雙眼。
海城三院院長接到急診室打來的電話時,正準備下班。他聽完電話裡護士焦急的簡述後,差點把鼻梁上的眼鏡驚掉。
誰?程家獨子程氏集團新任總裁僅上任一周就榮登國際周刊的程牧野帶著一個昏迷的Omega來了他們醫院?
院長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不是在做夢。
不出意外,明天各大社交媒體的頭條都會是他們醫院了,不,準確說是他們醫院裡的某個人。
亡羊補牢也比一點都不補來得要好,他隻想安安穩穩不出岔子地度過退休前的最後一年。他連忙通知下去,讓所有知情者都守口如瓶,同時確保將所有記者攔截在外。
他匆匆趕到急診的時候,正好看到只在財經新聞上見過的人將懷中的Omega輕輕放下,替他掖好被子。
身形高大的Alpha披著一件浴袍,頭髮也不似他在新聞上那樣一絲不茍,渾身散發著暴戾的氣息。
那雙眼如同護食的惡狼,緊緊盯著被推進手術室的Omega。
第7章 林寶蘇醒倒計時6
“嘀——嘀——嘀——”
擾人的儀器聲音從左上方傳來,林浸睜開眼,發現脖子往上都被牢牢地固定住,無法動彈。
林浸覺得自己做了一個漫長的夢,夢裡下了一場大雪,雪中只有他一個人。
就在他想繼續回憶時,耳邊傳來了刺耳的呼喚——
“小浸,小浸!”
林浸轉不了頭,只能費力地轉動眼珠,他看見了一雙塗滿指甲油的手。
那雙手在他眼前晃了幾下就消失了,立刻又接上了一張有些皺紋卻打扮精致的女人的臉。
女人眉頭緊蹙,眼中布滿焦急:“小浸你醒了?怎麽這麽不小心,把自己弄成這個樣子。”
“別急著動,你的脖子和頭都受傷了,醫生給你做了固定,身上也有很多外傷。”
她頓了頓,好像在猶豫:“……還記得我嗎?我是媽媽。”
媽媽?他努力搜尋了一下記憶,然而一無所獲,他驚恐地發現,他什麽都不記得了。
林浸的嘴唇動了動,女人看見後連忙道:“哎,我在呢。”
林浸其實想說的是他不記得了,但喉嚨裡似乎卡了個東西,他發不出聲音。
“渴不渴?要不要喝點水?”女人又說,“來,喝點水潤潤嘴。”
林浸確實很渴,他張嘴,臉頰邊傳來冰涼的觸感。水沒有流進他的嘴裡,全都順著他的臉流到了枕頭上。
“啊!怎麽這麽不小心,都弄到床上去了……”
女人慌慌張張地扯了幾張紙巾墊在下面,又扯了幾張幫林浸擦嘴。
隔壁床位的家屬剛倒完尿盆回來,看到這一幕,出聲提醒:“最好弄根吸管。”
林浸也是這麽想的,他正期待著女人重新拿水過來給他喝,卻看到女人放下水杯,拿起了一個蘋果和一把削皮刀。
“媽媽削個蘋果給你吃吧,補充點維c。”
女人利落地削完一個蘋果,然後將蘋果送到了林浸嘴邊,示意他咬一口。
林浸張了張嘴,不鋒利的牙齒給蘋果做了一次力道輕柔的刮痧。
兩秒過後,女人收回了拿著蘋果的手,歎了口氣:“不想吃嗎?小浸你是不是還在怪媽媽……”
林浸沒聽懂,他嗓子裡像是著火似的,隻想快點喝到水,於是他拚盡全力從喉嚨裡送了口氣出來:“水……”
“什麽?”女人將耳朵湊到了林浸嘴邊。
他無奈再次開口:“……水。”
隔壁床家屬適時遞過來了一根吸管:“要嗎?”
女人接過,連連道謝,林浸終於喝上了水。
清涼的水從嗓子眼裡滑過,林浸覺得自己活過來了,他清了清嗓子:“我……怎麽了?”
女人舉著杯子的手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掙扎,隨即說道:“你仔細想想看,能不能想起點什麽?比如……是怎麽受的傷?”
林浸搖了搖頭。
“什麽都想不起來了嗎?”
女人怔怔地看著他,忽然松了一口氣,撫過他的額發,語氣憐憫:“你走在路上被一輛車撞了,醫生說傷到了頭,可能會對記憶有影響。”
林浸恍然,所以他現在才什麽都想不起來嗎?
“不過你不用擔心,爸爸媽媽會處理好一切的,你安心養傷就好。”
女人語氣輕柔,林浸緊張的神經放松下來,困意席卷而來,他又沉沉地陷入了睡夢中。
沒睡多久,他被護士叫醒。
“32號床,林浸,掛水了。”
林浸睜開眼,看到護士手上拿了三袋大小不一的鹽水包。
護士瞥了他一眼:“醒了?手術後可能會覺得惡心頭暈,都是正常的。如果有哪裡不舒服就單擊這個按鈕。”
林浸手裡被塞進了一個冰涼的塑料裝置,他按照護士所說摸到了那個按鈕。
護士離開前,林浸聽到他小聲嘀咕了一句——看著挺乖,怎麽也做這種事。
林浸一頭霧水,但也沒力氣多思考,再次陷入了沉睡。
在醫院裡,他每天過著吃飯睡覺打針的生活,偶爾自稱他“媽媽”的女人會來看望他,不過待不了多久就會走。他不記得具體過了幾天,但是他知道他已經熬走了兩床病友。
上午同房的病友剛辦理了出院手續,林浸粗略看了一下,感覺他一大家子都來了,還來了幾個好要的朋友,浩浩蕩蕩的,整個病房都是他們打包東西和關心病人的聲音。
林浸心想,他至今還不知道除了“媽媽”他還有什麽親人朋友,又或者說他根本沒有朋友,不然怎麽一個來探望他的人都沒有。
人緣還挺差。
病房裡暫時只剩他一個人了,護士又來給他打針,他認得這個藥水,每次打完都會昏昏欲睡。
……
陌生男人的聲音響起:“南洲那邊已經都辦妥了,等他好點就能送過去。”
女人,或者說“媽媽”:“錢呢?都到帳了嗎?”
男人:“都到了,整整這個數!”
沉默了一會兒,女人說:“這樣會不會不太好,南洲那邊人生地不熟的,小浸一個Omega過去,還受著傷……”
男人嗤笑一聲:“你可拉到吧,這時候上演起母子情深了。把他從那裡弄出來,送上手術台的時候怎麽不見你猶豫?”
“他從出生到現在,你關心過,照顧過他幾回?”
“主意當初也是你想出來的,現在錢到手了你想做好人了?不怕被他們發現違反了協議找你算帳啊?”
女人打了男人一下:“行了行了知道了,你小點聲……”
不知道是誰歎了口氣,四周又重新歸於寂靜。
林浸眼皮很重,睜不開眼。他想,原來自己是個沒人要的小孩,也不知道出了車禍後家裡人從對方那裡拿了多少錢。
聽他們說的話,應該不少吧,不過怎麽聽都像是狠狠敲詐了一筆啊……
失去意識前,林浸在心裡默默說了一句對不起。
*
“程先生,實在是對不住,我們這裡醫療條件只能做到這種程度了,要不您還是盡快轉去條件更好的醫院吧……”
“……”
程牧野一言不發,皺眉看著床上正安靜躺著的Omega,床頭的儀器平穩運行著,顯示他暫時沒有性命威脅。
“你剛才說他為什麽醒不過來?”
森冷的語氣聽得院長後背直冒冷汗,他真的不想再重複一遍了,去折磨別人吧,放過他,好不好?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林先生遲遲沒有蘇醒的原因我們也不太清楚,但是根據現有的檢查結果,我們發現……林先生很早之前就已經終身標記過了,後頸腺體部位也有嚴重損傷。”
院長頓了頓,咬牙繼續說:“我們初步傷口可能有兩個來源,一個是來自Alpha的撕咬,一個是標記清洗手術……但如果是手術的話,似乎之前的手術沒有成功。”
“……林先生現在還帶著那個標記,但是腺體損壞了。”
程牧野垂著眼,半闔的眼下是不為人知的情緒。片刻後,他開口:“他的信息素是什麽?”
“梔子花?”
“……抱歉,時間過去太久了,這個我們的確無法得知。”
程牧野看了眼手機屏幕,整整兩天過去,未接來電和未讀消息已經塞滿他的手機,可林浸卻一點蘇醒過來的跡象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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