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可以想象林止在面對各種人與事時擺出的表情,說的話。
林止什麽時候會笑,什麽時候是真心的笑,什麽時候又會生氣,難過的時候會做什麽小動作……
他都知道。
但他唯獨不知道林止怎麽想的。
陸淵會疑惑,六年秘密基地的相處,他到底有沒有在這個冷淡的儲君心裡留下痕跡與位置。
他二次分化成Enigma後,林止提出了脖環。
林止在想什麽?
他難道不知道自己的信念嗎?為了苟活而放棄自由與理想,他難道覺得自己這樣的人嗎?
陸淵離開皇城後,七年來林止一句聯絡也沒有。
而七年後林止突然要求和他合作,呼之即來,揮之即去。
合作的時候也不知道給點好臉色,明明可以說看在多年認識的份上,但動輒就提錢。
明明……也可以和自己解釋脖環的事,可七年來他隻字未提。
……
陸淵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到下城區的,他的意識一片混沌,隻記得飛行器來到了下城區的醫院,自己抱著林止踏入急診室,叫來了醫生。
醫生把陸淵推出急診室,大門關上後,陸淵才恍惚找回了神志。
阿道夫也把黑影給送進急診室了,和陸淵一起站在走廊裡等候,後知後覺地發現……
等等?
哪裡不對?
不應該是他攙著陛下,陸淵攙著黑影嗎?
為什麽他倆好像搞錯對象了?
不過情況緊急,當時諾爾朝他們開火後,黑影確實在他身上,所以就導致一路到現在都……
嗯……是這樣嗎?
算了,不重要。
“團長……!”
高嘉陽來找陸淵了,“那些榮耀軍追上來了,堵在城門外不肯走,我們該怎麽辦?”
陸淵和阿道夫一起盯著急診室的門,頭也不回,冷聲道:“還能怎樣,守著,他們要打進來就殺了。”
高嘉陽欲言又止,他其實是想喊團長過去來著……
阿道夫看出來了,他道:“放心,黑影不會有事的,我看了看傷口都沒有傷及要害。”
雖然不確定陸淵會不會關心林止,但阿道夫還是順口道:“陛下亦然。這裡不需要你,陸團長去唄。”
阿道夫一臉輕松,確實沒有絲毫擔心。
畢竟如今林止只是手臂中彈,和身上的一些細微皮肉傷。
林止在前線受過的傷遠比這嚴重呢。
陸淵沒什麽情緒道:“城門那也不需要我,榮耀軍目前不會輕舉妄動。”
“啊……”高嘉陽撓頭,“好吧。”
高嘉陽悻悻然地走了。
陸淵轉頭看阿道夫,“當年林止給我的脖環,也和現在一樣?”
阿道夫一頓。
他不確定這些林止能不能讓他說,但……如今黑影都已經暴露了,說不說應該也沒區別。
而且阿道夫確實有說的私心。
他知道他家陛下年輕時最愛去的地方是哪兒,也知道陛下將陸淵視作什麽。
陸淵如此誤會,阿道夫心底其實有幾分隱秘的不滿。
“是啊。”阿道夫看著陸淵道:“當時陛下沒日沒夜地琢磨,費盡心思就是要尋找破解之法,最後他發現只要更改其中一塊芯片就可以完成目的。脖環是公爵提供的,但是只要到陛下手中,他就能快速把芯片抽取出來。”
“只可惜,你並沒有給他機會證明。”
陸淵蹙眉。
阿道夫繼續道:“你只知道他要用脖環對付你,但是不知道他為此付出的心血。你只知道他和榮耀軍一起追擊你,也不知道他當時摧毀了發電站。”
陸淵沉默了好久。
久到阿道夫覺得他不會再回復,才聽見了粗啞的聲音。
“他……從沒說。”
“說了,你真的會信嗎?如果沒有黑影作為證據,你會願意冒險嗎?”阿道夫搖頭,“這七年來你可曾聯系過他?可曾問過他?”
陸淵一頓。
阿道夫歎了口氣,“罷了,都是過去的事了,過程也許不再重要。但陛下為聯盟禪精竭慮,你是地下城的主人,我自然希望你能……”
阿道夫頓了頓,沒有再繼續說。
已經說了太多本不該說的了。
其余的也不是他這個皇家私兵隊長該操心的事。
阿道夫轉身繼續等待。
陸淵沒什麽表情地跟著阿道夫站在一起,垂落在兩側的雙手握成了拳。
如阿道夫所說,急救確實不久,黑影和林止很快就躺在病床上被推了出來。
黑影此刻已經醒了,他心虛地看了眼陸淵,假裝閉上眼睛裝暈。
陸淵哭笑不得。
這崽子。
瞞著自己那麽多事還闖禍了,如今倒是怕了。
至於另一個人……
陸淵看著躺在病床上失去意識的林止,心道林止什麽時候變得這麽脆弱了。
只是一個不大不小的傷口,怎麽會讓他倒下?
陸淵上前問醫生,“他為什麽還沒醒?”
“我不清楚……”醫生頓了頓,道:“陛下身上有著阻隔器,這個阻隔器隱瞞了不少陛下身體的情況。我想這大約是因為陛下身份特殊,所以很多信息不能讓非私人醫生以外的人知道,所以我也不敢擅自移除了。”
“不過我有給陛下做了一個基礎的身體檢查,沒有發現什麽大問題,想必休息一陣就可以醒過來。”
醫生說完看向陸淵,想必是在等待他的指示。
不用阿道夫提醒,陸淵揉了揉眉心,擺手道:“那就算了,不用移除,反正沒事就行。”
“是。”
醫護人員把兩張床推向各自的病房。
陸淵看著與自己擦肩而過的……宿敵,心底一哂。
他不該是這樣虛弱的。
但自從重逢後,林止身體狀況確實奇怪。
而且還隱藏著什麽……
陸淵微微蹙眉。
也許,對於這個宿敵,他不理解的事,確實是太多了。
高嘉陽又發來了消息,想必是城門情況有變。
陸淵重重地歎了口氣,最後再看了眼被推得越來越遠的病床,轉身離開。
……
城門口,高嘉陽道:“諾爾說要和團長你親自談判!”
“哦?他沒死?”陸淵挑眉。
即便諾爾拉了肉盾抵擋所以僥幸沒死,也合該重傷吧?他們臨走前看到的,可是諾爾躺在血泊裡摁遙控器的情景。
“沒有,但重傷,渾身繃帶坐在輪椅上被推來的。”
陸淵冷笑:“那很堅強了。”
高嘉陽:“……”
陸淵走出城門,就見不遠處諾爾確實帶著幾排士兵在等候他。
雇傭兵也站在城門邊上,兩邊人馬無聲地對峙。
諾爾道:“陸淵,你這個皇城的叛徒……這幾年皇城撤銷了對你的通緝令,原本以為你已經改邪歸正,卻沒想到你還敢做出這樣瘋狂的事!”
陸淵饒有興致,“我做什麽了?”
諾爾冷聲道:“刺殺公爵,綁架皇帝,哪一件不是離經叛道的事?怎麽,下城區是想向上城區宣戰嗎?”
陸淵摩挲著下巴,讚賞道:“原來如此,挺冠冕堂皇的。”
諾爾:“請馬上把我們的陛下交出來!否則我將視之為下城區試圖謀反,有權向你們發兵!”
陸淵心底冷嗤。
虛張聲勢罷了。
下城區的雇傭兵什麽時候怕過權貴的榮耀軍?要是他們動手了,還正合雇傭兵的意呢,這不終於有機會給他們一個教訓。
至於聯盟軍……只有林止才有權力調動。
陸淵抱胸,“陛下在下城區養傷,你們從哪裡來的就滾回哪裡去。”
其余雇傭兵有些意外。
他們還以為諾爾是來要回黑影的,那肯定不能給。
但沒想到要的……是陛下。
更沒想到,陸淵居然拒絕了?!
他們本以為陸淵會順手把皇帝交出去,畢竟皇帝與權貴本就是一黨,如今是怎麽回事……?
難道……要扣下皇帝?
真的要謀反嗎?
高嘉陽不明所以。
但他熱血沸騰。
“沒錯!滾回去!”他轉頭用力喝道:“陛下如今在下城區,要走要留也是他和團長的事,什麽時候輪到你來插嘴和決定!”
“沒錯!滾回去——”
雇傭兵們嚷嚷著舉起了手中的武器,大有驅逐之意,一個個地宛如打了雞血。
陸淵挑眉。
“你……”
諾爾不敢置信。
他知道黑影是絕對要不回的,那至少陛下……
但陸淵……他怎麽敢的!
諾爾想起了醫院前的那一幕——陸淵抱著林止離開,林止似乎沒有太大的反抗,或者說,林止似乎預料了陸淵會來,所以才義無反顧地帶著黑影衝出醫院……
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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