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放一來檢查了陸淵的身體情況後，神色直接嚴肅了起來。

　　看得出情況不太妙。

　　周放給陸淵打了好幾針抑製劑。

　　林止全程站在一旁看，等周放完成了一切後，他看了眼還在昏迷中的陸淵，蹙眉問道：“很嚴重嗎？”

　　周放沉默了好片刻，才點了點頭，“這次失控後，Enigma接著的精神狀態就會陷入高危狀態，隨時需要大量的抑製劑和陛下的信息素穩住……還不一定穩得住。”

　　林止一愣。

　　難怪周放表情不太好。

　　“沒有別的辦法了？”

　　“……有。”

　　周放神色更微妙，“但我也……不太確定。”

　　“嗯？”

　　周放拉了張椅子坐下，想必這是個冗長的話題，他道：“陛下，我一直很疑惑，為什麽您不僅能那麽順利地接納Enigma的信息素，雖然說這其中有不少副作用，但不可否定的是比我們想象的情況好多了。如今更離譜，您還能撫慰Enigma，因此我自己做了不少研究，還有查詢了很多資料和文獻，經過我的實驗，我好像……找到了原因。”

　　這看起來確實是個一時半會不會聊完的話題，林止也在周放跟前、陸淵床邊坐下。

　　“其中一個原因就是……陛下是個Omega，Omega本身的生理結構本來就是更能接納信息素，而陛下您身體素質又比一般Omega還要好，哦……是好出很多倍，所以對您來說，您已經有了接納Enigma信息素的前置和基本條件。”

　　林止點頭。

　　這倒是和他之前猜測的差不多，畢竟他確實比其他Omega體力來得好。

　　不過周放的用詞是“前置、基本條件”，難道還有其他原因嗎？

　　“好！說完了科學的，接著說不科學的。”

　　周放接著道：“另一個原因，也是陛下為什麽能順利接納的原因……雖然這麽說很中二，但就是因為……愛！”

　　林止：“……？”

　　周放解釋道：“心理上潛意識的排斥程度也影響著生理的接納，而大部分人一聽到Enigma首先就害怕了，心理防線就破了。但是回想起來，陛下從來沒有任何懼怕，您也有足夠的信心能被Enigma標記，”

　　林止一頓。

　　確實，也許是因為對方是自己討厭的宿敵，還是自己一直想征服的人，更是自己……藕斷絲連的對象。

　　周放道：“正是因為陛下的心理如此，所以影響了身體的激素水平，調整了接受度。我發現您在標記前後，腎上腺素要低一些，也就是說其實您並沒有緊張；但是您的身體內啡肽與血清素卻是高了，說明您其實感覺到放松、安全、滿足與成就感。”

　　林止：“？？？”

　　林止不敢置信，“你說的，是我身體的數據？”

　　“……是的。”周放歎了口氣，“陛下，也許您自己沒有察覺到，但您一開始確實是對於自己要被Enigma標記這件事……不討厭，不緊張，甚至後來是……喜歡。”

　　喜歡得都產生了安全感與滿足感，就仿佛其余被伴侶標記的Omega。

　　林止愣在了原地，他想起他在雪地上情不自禁給陸淵的吻。

　　他已經忘了當時為什麽會這麽做，也許是信息素的影響，又也許是……

　　好片刻，林止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可客觀來說，我在標記前都會感受到心跳的加速，會感受到緊張。”

　　他的心都快跳出來了，怎麽代表放松與安全感的血清素數據還會上升？！

　　“額……”周放乾笑道：“那個……其實，有時候害羞和緊張只有一線之差。”

　　“……？？？”

　　周放歎了口氣，“陛下啊……”

　　說真的，他看到這些數據與得到了答案後，居然沒有特別意外。

　　他一開始還以為陸淵與林止是宿敵，林止說要讓陸淵標記他時，周放還在擔心林止的人身安全。

　　但……

　　在林止身份暴露前，林止主動地一次次尋求陸淵的標記與撫慰。

　　在林止身份暴露後，陸淵也在主動地一次次回應。

　　他是醫生，他最清楚如果這其中沒有夾雜著任何喜歡，他們不會進展到如今這個依靠對方信息素而活著的情況。

　　生理喜歡是一點，對方靈魂的吸引力也是一點。

　　周放笑道：“陛下許是都被自己騙了，但是陛下一定要知道就是……”

　　“信息素是騙不了人的。”

　　——信息素是騙不了人的。

　　就是因為林止與陸淵之間有足夠深刻的愛與羈絆，因此林止在身體素質好的情況下，就能接納Enigma的信息素。

　　從前不是沒有人無法接納Enigma的信息素，而是……沒有人敢愛上Enigma，也沒有人有余力與勇氣在愛上Enigma後承受Enigma的標記。

　　說實話，如果不是林止走投無路了需要Enigma的標記，他也不會這麽做。

　　而如果陸淵與林止不是“宿敵”，林止對他沒有如此厚重的厭惡與征服情緒，他也不敢讓陸淵標記他。

　　而如今看來，這個厭惡裡……也許還有別的。

　　一切似乎都有了合理的解釋，還有這奇妙的緣分。

　　似乎少了哪一環都不行。

　　林止愣愣地看著昏迷中的陸淵。

　　信息素騙不了人，喜歡就是喜歡。

　　陸淵常說喜歡他，如今周放也說自己喜歡陸淵。

　　真的嗎……？

　　這世上真的有不涉及任何利益，純粹的喜歡嗎？

　　即便有，也會發生在他和陸淵身上嗎？

　　“所以……”林止說回了最初的話題，“要怎麽幫助陸淵渡過難關？”

　　周放鄭重道：“永久標記。”

　　永久標記，標記後就無法再清除的標記，比深度標記還要令人聞風喪膽。

　　完成了這個標記後，雙方都無法再與其他人進行親密舉動，如果其中一人死了，那另一個人就只能靠著抑製劑度過剩余的歲月了。

　　林止一頓。

　　居然是這個辦法嗎？

　　周放道：“永久標記後，你們信息素就綁定在一起了，這是最好的，為Enigma穩定信息素的辦法，但是陛下……我想其中利弊也不需要我多說了，我只是和您客觀地分享了這個辦法，但做不做，就看您自己決定了，甚至個人主觀來說我不建議您做。”

　　雖然如果不做，陸淵就會一直處在危險的狀況，甚至隨時會喪命，如今也是在鬼門關前臨門一腳，可……即便周放知道林止與陸淵對彼此有喜歡，但用永久標記一輩子將兩人綁定在一起也太……

　　而且說白了，其實聯盟也鮮少有人做這個標記，這幾乎是將自己未來毫無退路地交給了另一個人，太冒險了。

　　對於聯盟陛下與下城區的主人而言，這更冒險。

　　“您一定要考慮得很清楚，這事沒法後悔。”

　　“我知道了。”

　　周放離開後，林止看著陸淵出神。

　　永久標記……

　　“沒必要。”

　　陸淵忽然睜開眼睛看林止，“別做，不做也死不了。”

　　林止：“……！！”

　　林止一個激靈，他訝異地看向陸淵，“你什麽時候……”

　　陸淵聲音帶著剛醒過來的沙啞，他抬手抹了把臉道：“從‘信息素是騙不了人的’這句開始模糊地醒了，周醫生走後我恰好徹底清醒，隱約聽見你們說了要永久標記。”

　　林止悄悄松了口氣。

　　還好沒聽見前面的，不然那可太尷尬了……

　　“對了，信息素是騙不了人的，這是什麽意思？”

　　林止耳尖微紅，一邊慶幸陸淵沒有聽到什麽奇奇怪怪的，一邊扯開話題道：“沒什麽，不重要。如今當務之急是你的身體，你現在也知道了，要一勞永逸就是永久標記。”

　　陸淵蹙眉，“林止，這可不是一勞永逸，這會帶來更多的……藕斷絲連。”

　　林止凜眸。

　　——他就知道。

　　陸淵說的喜歡果然不是真的。

　　見林止的臉沉了下來，陸淵疑惑地看著林止。

　　“哈。”林止冷哼道：“陸先生之前還說……喜歡，現在一聽到永久標記倒是害怕了？”

　　喜歡可以是一下，在一起也可是一陣子，但永久標記卻是永久。

　　陸淵也道：“永久標記，是一輩子的事。”

　　“我知道了。”

　　林止撇頭。

　　他在自作多情什麽。

　　林止起身，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林止？”

　　陸淵還在叫喚他，“你先別走……你別生氣！”

　　林止轉身，定定地看著陸淵，“那我再問你一次，你要永久標記嗎？”

　　“……”

　　陸淵坐在病床上，愣愣地看著林止。

　　他深吸一口氣，“林止，這不合適。我不能這麽不負責任……”

　　“我知道了。”

　　林止冷著臉，推開了病房大門就想走。

　　“林止……！”

　　在雪地上是林止追著陸淵，如今風水輪流轉，反倒是陸淵追林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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