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法官的宣布,庭審也正式開始。
林止的代理人和律師起身發言,仔仔細細地陳訴了對面的每一條罪狀。
之前的訴訟裡只是簡略地說了提要,可如今卻是事無巨細地條條解釋,讓人聽得更覺得惡寒。
證人的證詞也被朗讀出來,字字血淚。
諾爾的律師起身辯駁,質疑了證據的真實性,擺出了針對這些“人證”的調查。
“他們是從下城區來的,我們無法確認,這是否是下城區針對我們的陰謀?”
林止的律師蹙眉,“我方大部分人證除了鍾曉文,出生證明黑字白紙,戶口都在上城區。”
對方律師笑道:“你方的說法,意思就是,所有人的出生證都是真實且不造假?”
“自然。”
林止微微蹙眉。
他清楚對方要打什麽牌。
但這是一張翻盤的王炸,所以對方並沒有急著使用。
林止心道,證明了他的假身份,那他們能編造出一百個開脫的理由。
庭審還在進行,罪證實在太多,過了四個小時後,雙方才成功把所有文件都交代完,這時候都已經從早上變成正午了,庭審迎來短暫的休息與緩衝。
站在林止身後的阿道夫問道:“陛下,您要不要吃點東西或者眯一會兒?”
林止坐在原本的位置上並沒有動彈。
——陸淵還在後頭呢。
林止輕輕搖頭。
砰——
“讓我們進去!”
“對啊對啊,憑什麽我們不能進去?!”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喧嘩與混亂。
林止微微蹙眉。
是沒被受邀的記者與一些……暴動的人民。
和那天如出一轍。
“陛下的身份是假的!”
“陛下為何不回應公爵的質疑?”
“陛下——”
林止也不確定這些是被權貴收買鬧事的人,還是當真對他不滿,他揉了揉太陽穴。
看來公爵他們並沒有在一開始就拿出證明他身份的證據,就是想在氣氛炒得最火熱之時出手。
法院的保安與林止的私兵隨即上去製止。
林止就見陸淵也起身,走到了那些人跟前。
林止一頓。
討厭他的宿敵,此刻會怎麽做?
“……滾。”陸淵面如寒霜。
林止一愣。
高大的男人站在這些人跟前,周身之氣如同修羅那般低沉可怖,“再鬧事信不信我撕了你們。”
Enigma語氣不需要多激烈,只是往那一站,便足以起到震懾的作用。
底下人全都下意識地一個噤聲。
林止搖頭笑了笑。
倒是有些意外。
是為了保障庭審的順利嗎?
林止走到大門處。
“陛下……?”阿道夫一頓,“這邊危險,您先回……”
林止看著那些恨不得懟到他臉上的鏡頭與眼前攢動的人群,他們臉上有著對於情報的貪婪,連法院裡那些專業記者也忍不住將鏡頭轉了過來對焦自己,再看了看被告席上坐著的權貴,更是如同貪欲化身的惡魔,眼睛直勾勾地看著自己。
此刻,全聯盟都在看他,無論是眼前還是線上,仿佛他是什麽千百年未見的活化石。
林止忽然輕笑。
“正好,趁這個機會,我一並說了吧。”
林止語氣依舊是那個優雅高貴的陛下,說的話卻是平地一聲雷。
“確實如公爵所說,我出生下城區,也是個Omega。”
全場嘩然,四周一片騷動與竊竊私語,外頭的民眾更為激動,推搡著喊道:“陛下騙了我們——!”
“聯盟的陛下是下城區的賤民Omega偽裝而成的!”
“陛下罔顧了律法偽造出身與性別——!”
陸淵瞪大了眼看林止。
他怎麽……
陸淵下意識地站到了林止身後,動作比阿道夫還快,守在了林止身後,像是隨時提防那些暴民還是門外的野雞記者再前進。
其實陛下的身手並不弱,別說眼前這些普通人,就算是星盜來了也沒什麽。
陛下長得再精致漂亮,卻也掩蓋不住他身上的煞氣,可陸淵卻是小心得仿佛眼前的人是什麽易碎品。
底下的人看到了陛下身後的惡犬,像是隨時會撲咬人。
但陛下說的話太震撼,記者還是冒死遞出了話筒:“陛下為何隱瞞身份和性別至今,恥於公開呢?是為了皇位嗎?”
“我並沒有隱瞞,我確實是我父皇的血脈,而我的母親凱拉女士出生在下城區,我身上同時流著上城區與下城區的血。”
林止說這話時語氣無喜無悲,更是一片平和,似乎並沒有為自己的身世感到難過。
“出身下城區有什麽好羞恥呢?聯盟人本就同根同源,只是生活在不同的地方。我感恩下城區與我的母親將我撫養成人,也感謝上城區人民與聯盟軍對我的信任,這是造就我的一切。”
“而作為Omega更沒有什麽可恥的了,聯盟的Omega向來優秀,我相信你們也有所體會。”
“至於為什麽沒有告訴大家真相,這還要仰仗德蘭家。”
林止轉頭看諾爾,“這就涉及了德蘭家的另一起命案,今天下午我的代理人會把詳情告訴大家。”
當年公爵為了隱瞞自己的身份而把下城區整條街的人都給滅口了,這樁案件他們本來沒打算公布,黑影的證詞只是淺淡地證明了公爵確實有在追殺蘇西等人。
但……
那些人同樣也值得一個公道。
阿道夫等人不敢置信地看著林止。
他們並不知道林止打算自爆身份,還準備了陳年舊案的資料……
“但無論如何,我終究是有所隱瞞。”林止垂眸,“我自願放棄皇位,與其余皇位候選人進入投票選舉階段,詳情已經草擬好,本次訴訟我也將會把訴訟權全盤轉移給元帥。”
全場再次嘩然。
天啊……
陛下是瘋了嗎?!
他居然……自願放棄了皇位?
林止笑了笑,最後道:“如果我今天失去王座,希望大家能記住,錯的並非是我的身份還是性別,而是我的實力不足,無法讓大家能對我信服,相信我能做好一個王。”
阿道夫瞠目,陛下為了皇位付出多少努力他是最清楚的,如今怎麽會說放棄就放棄?
——因為他的目的已經達成了。
陸淵愣愣地看著林止,恍惚間明白了這個十多年來他看不透的宿敵。
林止為何將皇位看得那麽重,便是為了今天的庭審,為了將權貴拉下馬,皇位本就是他的一個手段。
因此如今既然目的已經達成了,那他自然不可能反讓這個身份去牽掣與添亂。
林止預料到了諾爾遲早會拿出證據,因此早早便做好了準備,將身邊人都從這場欺騙中摘出去,一個人也不拖累。
最後再將自己從這個案件裡摘除,從訴訟人變成了被告。
陸淵目光微動。
他的宿敵沒有變過,還是喜歡……一意孤行,自行其是。
眼前的林止一般身體在門外,一半在內,正午的陽光刺得陸淵不住閉眸。
此時此刻,林止像是終於完成了什麽任務,卸下什麽重擔似的,仿佛要消散在陽光裡,徹底抓不到了。
陸淵心底一空。
——不準。
第42章 大庭廣眾能做什麽
法院大門外是高高長長的階梯,林止看了眼眾人,邁開了腳步——踏下階梯。
他似是要離開法院。
下午的庭審內容應該聚焦在案件本身,而不是他。
林止一步步地走下階梯,階梯很長,林止走得很慢,那些記者和暴民本還想圍住他,可私兵與陸淵就在陛下一左一右,讓人不敢靠近。
林止垂眸。
隨著皇帝陛下一步一步地踏下階梯,那些暴民與本想衝下來采訪的記者被攔在了上方,林止感覺到世界越來越安靜,喧嚷聲越來越遠。
林止低聲道:“你們回去吧。”
阿道夫蹙眉,“陛下,皇家私兵理應跟在你身邊。”
即便林止說“讓出皇位”,可如今退位公文也還沒正式施行,退一萬步,即便退位了他也還是候選人。
陸淵也開口想說什麽,卻見林止轉頭看他,“陸先生,那些人證就拜托你了,可好?”
人證確實是需要人保護,聯盟軍如今忙著訴訟的事,還得有人專門看著那些數量龐大,還全都手無縛雞之力的重要人證。
陸淵一愣。
林止的語氣……似乎有些軟。
林止似乎是在向他示弱,難得的,以“林止”的身份向他請求。
是因為這幾天的閃躲和那天小黑屋的“無情”而不好意思,還是因為此刻有求於他?
又或者是知道他不會答應,所以只能這樣放低身姿?
陸淵微微凜眸。
他沒說什麽,但卻停下了腳步。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