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林止眨巴眼。

　　他分不清陸淵是開玩笑還是認真，陸淵仿佛在戲弄人，可那話裡的鋒芒是實打實的。

　　林止一時間沒有回答。

　　但這個沉默未嘗不就是回答。

　　林止聽見陸淵輕歎一口氣，岔開話題道：“你接著是和林止一起回皇城嗎？”

　　“……嗯。”

　　“之後會回來嗎？”

　　“……”

　　本來是不會的。

　　和陸淵在小黑屋外見面與聯系太冒險，林止原本已經打算掐斷這個隨時會暴露身份的危機，也做好了更改IP的準備，但……

　　手心還在被陸淵握著，信息素絲絲縷縷地糾纏在一起。

　　答案在林止的咽喉裡輪轉了好幾遍，最終林止開口。

　　“會。”

　　他笑道：“下次再找你。”

　　既然已經要了陸淵的標記，那多一個撫慰也沒有區別，如果這個撫慰真的有很大的用處，那他充其量……只是為了自己的工作效率和身體狀況來找的陸淵。

　　話音未落，林止感覺到陸淵在他掌心裡放了一個小東西。

　　嗯？

　　陸淵道：“小首飾，裡面有緊急聯系用的儀器，很多雇傭兵執行任務時會用，本來我是用來和黑影他們聯系的，現在給你。”

　　“你先拿走，回頭我在我的終端裝置做一點改裝。這樣以後無論你在哪兒，只要長按三秒，我們就能互通位置。”

　　林止對這種精密的儀器不陌生，他的耳墜裡就藏著變聲器與改變容貌的儀器。

　　就是沒想到陸淵……會把這個給他。

　　而且……

　　林止好奇地看了一眼，這首飾怎麽是戒指？

　　戒指設計簡單樸素，如同一個鐵環，但那還是個戒指。

　　陸淵想幫林止戴上，後來又覺得不對勁，便直接塞到林止手中了。

　　“我設計成戒指是因為佔面積最小，其他首飾對我而言不方便，所以沒有像他們那樣弄成手環。”陸淵解釋。

　　林止：“那我長按三秒，我們就會知道彼此的位置？”

　　“是啊。你要不放心就把戒指扔了，這儀器我多得很。如果你沒扔……”陸淵聳肩，挑眉笑道，“你叫我，我就會來。”

　　林止頓了頓。

　　“好。”

　　他想他應該不會有什麽機會用上，但按照陸淵說的，這個儀器也能反向知道陸淵的動向，操作空間很大。

　　林止心道，如果陸淵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麽，一定會大罵他利益至上，不會願意把這儀器給他。

　　林止輕笑著把戒指收起。

　　——隔著那厚重的艙門，他也沒看見陸淵捏著他的手，眼底閃過的別樣情緒與精光。

　　第17章 難耐

　　結束後，林止等了好片刻，確認陸淵真的離開後才走出駕駛艙。

　　為避免有什麽破綻，他謹慎地避開人群，回到飛行器等待氣味散去後才重新出去。

　　在荒星待了半天，林止就得趕回皇城。

　　下一次再來荒星，就是機甲都已經完成製造，隊伍出發前的演練了。

　　皇城裡迎接林止的，是無盡的公務與應酬。

　　“哢噠。”

　　隨著棋子落盤的碰撞聲，緊接著是一聲詢問。

　　“陛下是有什麽心事嗎？”

　　林止回神，對上了眼前的公爵。

　　此刻，他與公爵正坐在皇宮庭院裡的小亭子對弈。

　　侍從在一旁給兩人的茶杯滿上。

　　公爵笑盈盈道：“這茶是我從第六星球進口的，他們那個星球沒落得很，大部分都是些沒什麽見識的普通人，只會種地，但生產的茶葉確實好。”

　　林止挑眉，“這大費周章跨越五個星球進口，花了公爵不少心思吧？”

　　說好聽點是心思，說白了就是燒錢。

　　“無妨。”公爵自豪道：“物有所值就行，陛下如果喜歡那就更值了。”

　　“回甘生津，比上次的紅茶醇厚。”林止淺淺品茗了一口後放下陶瓷茶杯，“還行。”

　　公爵輕笑，“能勉強讓陛下入口的也算是好茶了，回頭我讓人給您送幾包。”

　　他說著伸手推動了黑白格子上的黑騎士，突圍進林止棋盤上的區域。

　　林止手指輕輕點在皇后上打圈，觀察了片刻後搖頭道：“你要贏了。”

　　“陛下承讓。”公爵喜笑顏開，“但不到最後一刻誰知道呢，這棋局未死。”

　　但話雖如此，公爵也並沒有繼續和林止繼續下了，以往林止是皇儲，他是皇儲身邊的老師。但如今皇儲已經登基，他作為臣子理當讓棋。

　　公爵順勢拿起茶杯，岔開話題道：“諾爾也給我寄了不少報告，陛下，東區情況……”

　　他頓了頓，帶著幾分謹慎道：“不甚樂觀，NE礦石資源比我們想象的匱乏。而且……”

　　林止心道，匱乏就對了，就是匱乏才派諾爾去的嘛。

　　他面上不顯，裝作疑慮，語氣壓了幾分道：“而且？”

　　公爵接著道：“而且東區經常有星盜出沒！陛下覺得，聯盟軍有沒有可能出兵去鎮守和驅逐這些星盜呢？”

　　原來如此。

　　林止挑眉，這就是今天公爵來的目的——他要討兵支援諾爾在東區的行動。

　　林止故作煩惱，“不如公爵親自去問問元帥？你知道的，我和元帥隔閡很深。”

　　——畢竟誰不知道他和陸淵是宿敵呢？

　　“這……讓我去請，那也行不通啊。”公爵歎了口氣，“算了，我和其他人借點私兵先頂著吧，伯爵最近收編了不少人呢。”

　　林止點頭，“辛苦了。”

　　公爵離開後，林止托著腮，還在琢磨眼前的棋局。

　　他對一直守在身後的親兵隊長——阿道夫招了招手，“來看看。”

　　阿道夫是一個魁梧的中年Alpha，蓄著小絡腮，他用兩隻如獵鷹般的眼睛掃了一眼，很快得出結論，“看起來是公爵快贏了，但其實陛下的棋子早已經把公爵的王給圍起來，如果繼續下，不出五輪陛下的皇后就能帶來勝利。”

　　讓棋的，其實是林止。

　　“你瞧，連你這個業余棋手都看得出來，而公爵自詡棋藝精湛，還是我的老師，可如今他都看不出來了。”林止勾唇笑，“他老了。”

　　“是。”阿道夫垂眸。

　　他跟著這位陛下十多年，看著陛下長大。他經手過林止和公爵那些權貴們一起乾的，見不得人的事，也幫林止給那些權貴們收拾過殘局。

　　如今看來，他的這位陛下羽翼已經豐滿，將要反過來收拾這些毒瘤，製裁這些屍位素餐的權貴了。

　　林止托著下巴，語氣微涼，“你看，人老了就容易急功近利，公爵明知東區危險，卻還是要砸進去更多人力物力。這種時候就算有人告訴他東區已經是個無底洞，他也不會信的。”

　　但無論他們怎麽付諸心血也沒用，東區如今頂多算是風前殘燭。

　　聯盟真正的命脈在如今剛開啟的西區。

　　阿道夫點頭讚同，心裡暗自讚歎陛下的謀略。

　　陛下不需要主動做任何事，公爵就會自取滅亡了，等到他反應過來的時候，人力物力早就被東區消耗大半了。

　　林止看向阿道夫，“讓你辦的事怎麽樣了？”

　　阿道夫道：“之前那些把公爵告上法院，被搶佔地皮的平民，我們已經救下了。可公爵派了太多人滅口，我們只能救下其中一對夫妻，一個少年和兩個小孩，過三天就送往第三星球避難。”

　　“對了。”阿道夫補充，“還有一個小女孩失去了蹤跡，我們正在追尋。”

　　林止手指輕輕摩挲著皇后，“二十九個人能救下五個，已經很好了。”

　　畢竟阿道夫他們無法暴露身份。

　　林止讓阿道夫辦的還有另外一件事。

　　讓阿道夫不解的一件事——給地下城的軍隊……暗中送錢？

　　“陛下，我的皇軍人少但精，聯盟軍的實力也並不差，可您為什麽……”阿道夫斟酌了用語，有些擔憂道：“還想培養另一支不確定會不會聽話與忠誠的軍隊呢？”

　　林止看了阿道夫一眼，只是意味深遠地笑。

　　他並沒有回答阿道夫的問題，只是確認道：“送到了？”

　　“……嗯。”

　　“那就好。”

　　解決完公務，見完該見的人後，林止沒有耽擱，很快就回了房。

　　房門一關上，林止便有些脫力，他脫掉外衣，身上除了一件襯衫什麽都沒有，隨後把自己泡進了浴池裡。

　　他身上的襯衫明顯不合身，衣擺過膝，袖子更是過長，領口也松松垮垮的露出一片胸膛。

　　那是陸淵的襯衫。

　　林止胸膛上掛著的也還是陸淵的東西。

　　林止回皇城後就找來了信任的技術人員檢查戒指，確認如陸淵所說後，他把戒指用一根細細的金線串成了項鏈，掛在自己脖子上。項鏈隱藏在衣服內，沒有人能看見。

　　林止坐在浴池裡，水淹過了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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