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淮霽握住葉子的手一頓,他稍微動了動指尖,竹葉頃刻從手指間消失。淡眸望向山門之處。
應惑踏步到無情劍峰的峰門前,抬起眼,便看到不遠處,那道白色的身影。應惑往了一會,眉眼升起一股戾氣,心中暗藏著警惕,他朝楚淮霽走去。
望著應惑走來,楚淮霽沒有任何動作,只是看著應惑,看著應惑的臉。
明明已經過去了這麽久,只是記憶才剛恢復,一切都好像在不久之前。想到那日,這麽活生生的人就這麽在他面前變成一具冷硬的屍體,就這麽在他面前化為虛有,而這一切都是他導致的,楚淮霽的呼吸不免有些沉鬱。
“好久不見了,楚淮霽。”應惑踏步進涼亭,望著楚淮霽的臉,一字一頓道,語氣裡帶著嘲諷。
聽著他嘲諷的語氣,楚淮霽神色微微一頓,再望一眼應惑的臉,眉眼的厭惡清晰可見。楚淮霽轉移開視線,有時候連呼吸都是痛的,原來是這樣的感覺。
見楚淮霽不吭聲,應惑重哼一聲,眉眼之間全是乖戾:“沒殺死我,你很失望吧。”
“沒有。”楚淮霽看著他,神色沒有那麽淡漠。
”是嗎?”應惑嗤笑了一聲,“你把聿洐弄去哪裡了?”
聿洐。關系可真好。楚淮霽淡道:“不知道。”
“你怎麽可能不知道。”應惑很不高興,“不知道的話,你現在怎麽會頂著聿洐的身體,趕緊把身體還給聿洐。”
他的話真就是無理取鬧,毫無道理。現在的身體本來一隻都是楚淮霽的,真要以奪舍論的話,也是徐聿洐奪舍了楚淮霽,豈有讓被奪舍之人還與奪舍之人身體的道理,鳩佔鵲巢的,還賊喊抓賊了。不過應惑的性格向來如此,不能以常人論。
“這是我的身體。”楚淮霽薄唇微掀,淡漠的眼眸微沉了沉。
應惑沉聲道:“本尊才不管你的身體是不是你的,本尊只要徐聿洐,你把他給本尊。”
楚淮霽心沉下來,望著滿臉戾氣的應惑,心臟一陣悶沉,連呼吸都不怎麽順暢。他開口道:“徐聿洐已經死了,這個世上想要奪舍本修,不付出代價是不可能的。”
“不可能。”應惑眼眶瞬間變得煞紅,語氣滿是排斥和不敢相信,“我的聿洐不可能死了的,你這個道貌岸然的人,一定是在撒謊。”
望著他因為不可接受徐聿洐的死訊,而癲狂的模樣。楚淮霽的心臟愈發的沉痛。他就這麽喜歡徐聿洐嗎?
就這麽不想他存在這個世界上嗎?也是當時畢竟是自己殺的他,而他為了徐聿洐可以拋開自己的生命而不顧,就那麽從容不迫的去死了。一點癲狂之意都沒有,哪有現在這副不可接受的模樣。楚淮霽喉嚨一陣乾澀,越看應惑的臉,越是鈍刀子割肉,好似在他身上凌遲一般。不過,這一切是他活該的。他不敢直視自己的感情,才會導致這一切發生。
“我現在不想殺你,你回去吧。”楚淮霽隱藏住眼神裡的情緒,斂下眉眼,淡著臉說道,“徐聿洐不可能存在這個世界上的。”
“他既然不存在這個世界上,那我或者也沒有什麽意思了。”應惑拔出腰間的劍指向楚淮霽說。他現在這條命都是徐聿洐給他的。現在他也能感受到楚淮霽的修為不容樂觀,雖然不知道他發生了什麽,但想來徐聿洐奪舍他之後,對他的影響不少。本來應惑還想只是見楚淮霽幾面,弄清楚徐聿洐的下落,但是既然徐聿洐真的死了,那就擇日不如撞日,楚淮霽就好好給他的聿洐陪葬吧。
楚淮霽沒有任何動作,任憑他拿劍舉著。應惑不知道他到底又在搞什麽把戲,不過也不想細究,他既然沒有動手的跡象,那就先下手為強。應惑抬起劍,朝楚淮霽刺去,楚淮霽一動不動,任憑他刺著,劍尖刺到楚淮霽的肩膀,瞬間入肉。楚淮霽一直坐著,不動分毫。
應惑微愣了一下,不知道他在玩什麽把戲:“你怎麽不動了?”
楚淮霽沒說話,他唇角泛白。一眨不眨地看著他。應惑冷哼一聲,邁步到楚淮霽跟前,拔出他肩膀的劍,血液當即汩汩汩汩而出,白色的宗服一片紅色。應惑臉上卻是一點同情和緩和之色都沒有。
楚淮霽淡眸一直看著他的臉,最後明知道是不可能的事,還是忍不住開了口:“應惑,你為了治我給你身上的傷,特意接近我的時候,你是怎麽想的。”
“當然是想怎麽怎麽治好我的傷,和怎麽讓你名譽掃地。”應惑冷哼一聲,“你以為我會想什麽?”
楚淮霽沉默,他說這些話,也不過是自取其辱,其實也是他罪有應得。
應惑冷白的劍刃別到楚淮霽的脖頸:“再不動手,本尊就把你殺了。”
“如果能讓你解氣的話,你隨意。”楚淮霽看著他,輕聲開口道。
應惑隻覺得被他看得有些發毛,乾脆利落得揚起劍。
鄭長臨從無情劍峰山腳底下離開,原本還想著外出,但是還是忍不住擔心。他轉身朝主峰走去。天衍真君正在主峰後山打坐冥想。鄭長臨匆忙走到他面前,作揖行禮:“弟子見過師尊。”
天衍真君睜開眼,看他:“有事?”
“師尊,方才弟子在宗門門口見到了魔尊應惑,他讓弟子把他帶到楚師兄所在的無情劍峰,迫於他的威脅,弟子不得不做,還請弟子責罰。”鄭長臨忙開口道,不敢隱瞞他,把方才遇到應惑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天衍真君。
天衍真君蒼老的眉目一凜,當即站起來,朝無情劍峰趕去。
應惑的劍就要完全刺入楚淮霽的脖頸,突然一道強勢的靈氣侵襲而來,他手一松,手中的劍被震落在地。
“又是你這個魔頭!”天衍真君來勢衝衝,怒不可遏的呵斥,“當日就該把你直接殺了,既然還敢找到我劍宗的門上來。”
應惑一個踉蹌,稍微抬起手,魔息劃過手掌,被震出去的劍回到了他的掌心,他有些輕蔑地看著天衍真君,沒有說話。
“看老夫今天不把你挫骨揚灰。”
天衍真君整個身體都被自身的靈氣包裹住,劍氣逼人。應惑修為也不過隻道辟谷,在如今的天衍真君面前,毫無勝算可言。應惑卻是看著他,眉眼帶著不屑,絲毫沒有把他放在眼裡。在之前天衍真君不是他的對手,現在也同樣不是。
看著,應惑眼底的不屑。天衍真君道:“你什麽眼神,以為你還是昔日的魔頭,現在的你,老夫動一下手指頭都能弄死你。”
“淮霽,你離這個魔頭遠一點,看本宗怎麽收拾他。”
說著,天衍真君抬起手掌,掌心之中立即浮現出極大的靈力,朝應惑侵襲而去。應惑卻是沒有躲的意思。等就要碰到應惑的身體時,一隻手臂擋在應惑面前。
應惑微一怔,有些出乎意料地挑了一下眉。
天衍真君急忙收回手,望向楚淮霽,有些恨鐵不成鋼:“淮霽,你不要執迷不悟,快從這個魔頭身邊離開。”
“師尊,這是我跟他之間的恩怨,還請你不要插手。”
“什麽狗屁的恩怨!”天衍真君氣急敗壞道,“他到底給你吃了什麽迷魂湯,你要這樣的執迷不悟,把自己搞的人不人鬼不鬼不說,還這樣被他傷害,依本尊看,你是徹徹底底昏了頭,著了魔。”
楚淮霽淡道:“師尊,你就當弟子著了魔了吧。”
“你是執意要幫他嗎?”天衍真君怒極攻心,“倘若你真的要幫他,那你就不再是本宗弟子,從此往後便被逐出玄天劍宗,你確定要這麽做嗎?”
上百年前,他為了天衍真君,選擇放棄應惑。現在,應惑是他幾乎九死一生才讓他重新站在他面前的,楚淮霽是斷然不可能再重蹈覆轍。他薄唇微掀:“抱歉,師尊。”
一邊聽著他們談話的應惑,一時有些茫然。這兩師徒什麽時候反目成仇的,看他們的模樣,好像還是楚淮霽犯了什麽不可饒恕的錯。
就楚淮霽這個冷漠無情的無情劍修,能犯什麽不可饒恕的錯嗎?
難道只是因為楚淮霽說,希望他們兩個人的恩怨由他們兩個人解決,不想要被天衍真君插手。這天衍真君就惱羞成怒了嗎?
哼。度量可真是夠小的。
這邊應惑想著。而天衍真君聽到楚淮霽的話,臉有一瞬間的皸裂:“楚淮霽!為師從小就把你收養,把你養大成人,教你修道,一直看著你走到今日,哪有一點虧待過你,如今,你當真要為了這個作惡多端的魔頭而不昔脫離宗門,為師真的對你太失望了,你現在就離開,為師就當沒有你這個徒弟。”
楚淮霽停頓了一下,給天衍真君行了一個禮:“謝師尊成全,是弟子不配作你的徒弟,多謝你往日的教誨,弟子這輩子恐怕無以為報了。”
“成全個屁!”天衍真君怒道,“不想死,你就離開那個魔頭,無論你還是不是本宗的弟子,這個魔頭本宗今日殺定了。”
楚淮霽沒有離開,轉而抓住應惑的胳膊,帶著他離開。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