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你是個識時務的,把東西給我,我留你一條全屍。”
“這個嗎?”江向陽晃了晃手中的U盤。
馮晉南神色一變,伸手就要搶,可江向陽卻往後一撤,
“別啊馮總,東西肯定給您,但有個條件。”
老鬼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一般,哈哈大笑起來:
“你覺得你有資本跟我談條件嗎?當然,我不介意多個人跟我一起欣賞欣賞,我的傑作——”
馮晉安尾調拖長,視線落到了時不悔身上,看別人惡戰,似乎很能取悅他。
——個死變態。
江向陽暗罵一句,臉上卻笑容不變。
“馮總,我是學建築的,以前聽導師提起過您,說您有本事,繪製手法一絕,在咱們Q市若稱第二,絕對沒人敢稱第一,我一直很仰慕您。”
“哦?”馮晉南頓時來了興趣,將視線放回到面前小子身上,重新審視一番,“你看過我的繪圖?”
“當然,您嘉江大橋的設計,可是我們學院的范例。”
“是嗎?”馮晉南眼睛微眯,“你是哪個大學的?”
“Q大。”江向陽對答如流。
他確實是Q大的,不過這個專業嘛,出門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給的,誰會真翻你畢業證書來看,能蒙到就完事兒了。
顯然,馮晉南就是被蒙到的那一個。
“你們客座教授,有沒有一個姓魏的?”
江向陽不敢亂應承,如果是老鬼詐自己的,那直接涼涼。
腦子一轉,很活絡的四兩撥千斤回去:“不知道馮總說的是哪一位魏教授?”
“魏成軍,我師哥。”馮晉南開始追憶,“想來,今年是他在Q大教書的第十五個年頭了吧。”
他臉上情緒不似有假,江向陽便應著:“挺遺憾的,魏教授的課要搶,我手速慢,從來沒有搶到過,今日見到馮總,也算我莫大造化了。”
“我一直在建橋方面有個疑問,不知道今天,有沒有這個榮幸,能讓馮總指點一二?”
也不知道馮晉南是對自己的實力太過自信,真想找個人一起看打戲消磨時間,還是單純的喜愛這一行,不介意點撥小輩幾句。
不管哪種,總之,他應下了。
“這樣的,嘉江我也實地堪過,咱們這段流域水很急,墩樁打下去很難立住,按理說,這種樣式的兩個橋墩根本不夠……”
“所以我打了三根。”
馮晉南咯咯笑了起來,“一根樁子用十個人,三根,三十個人。
“每一基打下去的時候,就用一個人的血肉,混著砂漿攪拌。
“你知道嗎,他們下去的一瞬間,不會叫的,因為啊——唰,就一下。
“哈哈哈——你聽過骨頭被攪碎的聲音沒有?那種被旋機硬生生攪斷的聲音,很悶,一開始還有些肉沫星子,紅色的,跟家裡剁哨子一樣,可慢慢的,砂漿全部掩蓋住,攪呀攪呀——攪到最後,什麽都沒有了。”
寥寥幾句話,江向陽聽得脊背發涼,在馮晉南眼裡,活生生的人,跟牲畜沒有區別。
“人越多,橋就越穩,他們都是橋的養料,橋是有靈性的,它餓了,咱們就要喂它吃肉。”
他語氣癲狂,可下一秒,卻變了一幅嘴臉。
“躺在砂漿裡,你往上看啊,只有圓圈大點空間,你就在巨大的轟鳴聲中,旋機葉片即將割到你頭的時候,好恨呐——
“真的好恨。”
“憑什麽!”馮晉南猛然站起,指著地上的王建安,“憑什麽我修的橋,他們都要害我,要背叛我!”
“憑什麽我的狗,我養的狗!會咬我!”
“憑什麽!憑什麽!”
馮晉安從王建安臉上,生生拽下血淋淋的半張臉皮,拎在手上,回頭望著江向陽,笑了。
“你說,到底憑什麽啊。”
第44章 濱江大廈(十四)
“憑你大爺。”
時不悔一鞭抽碎黑障, 猛然跳起,一拳掄在馮晉南臉上。
江向陽驚了,連忙抄起手中黃符迅速跟團, 朝著馮晉南飛撲過去。
一張符, 結結實實貼在了老鬼面門之上。
“我靠大哥!你你你……”江子“你”了半天, 猛地豎起大拇指,“太他大爺的帥了!”
時不悔抹了抹眼下血跡,剛剛殺了一路鬼,現在暴躁得不行。
“捆了。”
“得勒!”
江向陽三下五除二,把地上一動不動的馮晉南捆個利索。
“大哥,你那個陣呢?”
“什麽陣。”
江向陽學著時不悔的樣子, 兩手交叉, 豎起兩根指頭, 左腳不停往地上剁, “招陰兵的那個!”
時不悔只看了他一眼, 默默轉過身去換了個口罩。
不是……
一次性口罩還帶揣一把的???
“用不了, 這裡以前是刑場,聚煞, 開陣會擾亂陰陽。”
時不悔嫌惡的拿出餐巾紙, 將帶血口罩團了幾下, 塞進口袋裡。
“那他?”江向陽指了指五花大綁的馮晉南。
“謝必安范無咎會來押。”時不悔不耐煩的掃了馮一眼,那眼神……
跟看垃圾一樣。
江向陽總覺得,大哥現在的狀態, 很微妙。
很像自己跟胖大海通宵打遊戲,殺紅眼後怒摔鍵盤的暴躁模樣。
畢竟,他以前覺得大哥這人吧,無欲無求的, 情緒穩定天選社畜,自費加班衝kpi的能暴躁到哪兒去。
得,今天直接給人粗口都逼出來了。
角落手機的直播間裡,直接炸開鍋。
那些個孟婆湯代購的、酆都城陰宅銷售的、勾魂代抓還有天地銀行的,十萬萬陰屆網友集體震驚。
自家判官……有人氣兒了!像個人了!
當然,這些彈幕江向陽肯定是沒看見的,直播間刷得太快了,一分鍾上千條彈窗。
他剛撿起手機的時候,吹了吹灰,對準馮晉南來了個近距離直播。
“兄弟們,看見沒,這個就是濱江集團大boss啊!
“這小子人事不乾,淨乾些缺德事兒,還有這個。”
江向陽把鏡頭又對準了地上血肉模糊的王建安,怕畫面過於殘暴,特地給人翻了個面。
“這個,濱江集團跑路的老總,黑吃黑,給自己黑進去了。”
“來兄弟們,具體怎麽黑的,咱們讓當事人說說。”
鏡頭一轉,馮晉南卻突然大笑起來。
“你們覺得,這樣就結束了嗎?”
畫面裡,馮晉南笑得猙獰,五官逐漸變得扭曲起來,尖銳刺耳的笑聲不斷在房間中回蕩。
他身上,慢慢開始滲水,跟高有良身上見到的一樣,水珠不停從他臉上、手上、腿上,聚在地板中央形成一灘水漬。
馮晉南倏地不動了。
直勾勾盯著江向陽,忽然仰頭大喊:
“大人!助我!”
“轟——”
窗外一道驚雷劈下,電閃雷鳴間江子抱著手機,連滾帶爬迅速後撤。
“砰。”
一聲巨響,馮晉南在眾人面前,被擊成了粉末。
江向陽被這一幕,驚得說不出來話,張著嘴,指著那堆沫沫,又回頭看看大哥。
“我、我貼的那張符,CD加載時間這麽長的?!”
時不悔兩步上前,蘸了些許放到鼻尖嗅了嗅。
“不是。”
與此同時,樓裡的黑氣開始往一處聚攏,連地上王建安的魂,也像被人生生揪了出來一半,往頂樓飛去。
時不悔頓感不妙,甩出黑鞭纏住王建安的腳踝,可頂上那股吸力還在持續。
兩方僵持不下,江向陽眼睜睜看著王建安的魂體,被扯成了一個長條,很詭異,白花花霧蒙蒙的臉上,鼻口張得老大,雙眸緊閉,看著難受至極。
前後不過兩分鍾時間,窗外雷鳴聲停了,頂上那股引力也隨之消失。
王建安的魂體摔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息著,時不悔抽出條黑線,輕輕一拋,魂體瞬間被捆住四肢,倒在地上動彈不得。
時不悔轉身從窗口一躍而下,江向陽剛想追上前,結果站到窗戶口……
他停了。
不兒,大哥,這25樓啊!
冷風颼颼往他脖裡灌,就往底下看了兩眼的功夫,瞬間頭暈目眩。
江子認慫了,舉著手機,哼哧哼哧跑樓梯。
時不悔站在大廈門口,晦暗不明的盯著遠處,黑氣往西十裡,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再回頭時,整棟大廈的魂體,只剩王建安一個。
黑無常站在他身側,畢恭畢敬行了一禮:
“大人,方圓十裡的生魂,都被帶走了。”
“何人所為?”
“屬下還未查到。”黑無常頓了一下,繼續說著,“但他們都在枉死城的邊界處消失了。”
時不悔低頭看了看手上追魂針,若有所思,“近日可有大妖作惡?”
黑無常搖搖頭,“北山妖群都在雲家管控范圍內,尚未聽說有大妖滋事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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