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必安則是笑了笑, 指著前面那條河, 介紹起來:“忘川河。”
江向陽隨他視線重新望去, 傳聞中, 地府有種職業叫擺渡人, 專在忘川河上為亡靈們提供引路業務,一艘小船一身蓑衣, 陰差只要交班, 剩下的都是擺渡人負責去運送, 可現在……
黑壓壓的水面,波瀾無聲,哪有什麽小舟撐竹竿的畫面出現。
“你們擺渡人呢?押魂不坐船嗎?”
話音剛落, 就見范無咎從不遠處,緩緩開出來一輛車,平穩停在了他們面前。
“上車。”
這車型……
“我們現在都用這個。”
謝必安拉開車把手,作了一個很標準的“請”的姿勢。
江向陽有些不確定的, 又看了一眼車標。
這冰冷的炫黑質感,這立標小三角,這側身,這車線,還有這霸氣的雙M交叉字頭……
我去!
邁巴赫!
這下,江向陽連呼吸,都空了一拍。
地府送魂,現在都拿邁巴赫送的嗎?!
在江向陽無以言表的震驚中,黑白無常反倒有些不解,范無咎見他半天愣在原地,催促一句:
“大人的車在判官司,現在只有這一輛擺渡車能用,趕緊上來,去醫院。”
這句話,讓江向陽迅速回過神,忙不迭地抱著人進了後排。
剛落座,范無咎立馬飆起百碼原地衝刺,巨大的推背感,差點沒讓他一腦袋磕前座顯示屏上。
江向陽趕緊穩住身形,將時不悔牢牢護在懷中。
而正前方,分辨率極高的顯示屏裡,還在重複播放“地府守則”指南。
整得像旅遊宣發似的,望鄉台、三生石、黃泉路、生死門、奈何橋……
統統搞得跟打卡地點一樣,什麽地方適合什麽時節出行,什麽景觀需要排隊,什麽小吃需要到哪家店鋪才正宗,提前拿號需要提前多久,是否有避雷小貼士。
諸多攻略下來,簡直到了一種事無巨細的程度。
他現在……真的很想給胖大海發一條消息。
“兄弟,說出來你可能不信,哥們兒坐上邁巴赫了,地府坐的,還在小邁裡邊看到了地府攻略。”
但,也只是想想而已,從踏進黃泉路那一刻起,他的手機信號,已經變成了叉叉圖標。
范無咎開得極快,江向陽全程坐在後面一言不發,謝必安從後視鏡裡看了他幾眼,以為是人緊張過度,便笑著,搭起話來:
“不用擔心,大人是魂識松動了,到了地府,他松動速度自然會變慢,去醫院養段時間,做個手術,就沒事了。”
江向陽聞言一愣,“做手術?”
“是啊,我剛剛看過,應當是傷了識脈,問題不算很大。”
“可……”
江向陽沒有繼續說下去,剛才邁巴赫的衝擊,也只是轉移他一瞬間的注意力罷了,他現在垂著眸,看著懷中時不悔這張毫無生機的臉,憂心再次侵襲。
謝必安看他這副模樣,索性翻出一份攻略地圖,遞了過去,
“第一次來地府吧?這些地方都挺好玩的,你看看?”
江向陽騰出一隻手禮貌接過,人家的好意他自然是清楚的,可現在,他扯出來的笑比哭還難看,啞著嗓子道了句謝。
“哦對了。”謝必安摸出一張卡,又塞了過來,“我們內部的打折卡,你要是看中什麽,想買就買,打六折。去景區也能免票,不用排隊,直接走VIP通道。”
這次江向陽卻沒接,隻搖了搖頭,
“不用不用,我也呆不了幾天,等你們大人醒了我就走了,你的卡你收著。”
謝必安直接扔進他兜裡,頭也不回地,“時大人的卡,我額度早沒了。”
醫院外。
范無咎一個急刹車,裡頭立馬湧出來一堆穿著白大褂的醫生護士,推著擔架,迅速朝他們這邊跑來。
江向陽現在看見穿白大褂的就牙酸,本能收緊手臂,將懷中人摟得更緊了些。
一個戴著護士帽的女子,率先拉開門把手,招呼起後方人員,
“快!病人在這裡!”
擔架滾輪從快捷通道一路下滑,根本不等江向陽松手,幾個醫護人員跑了過來,從車裡直接搶出病人往擔架上放。
滾輪聲再次響起,醫生爭分奪秒往手術室方向趕去。
江向陽跳下車,剛想跟著一起進去,卻被站在車外的護士一把拽住,
“病人姓名。”
“時不悔。”
護士寫信息單的手一頓,“判官司的?”
“對。”謝必安也下了車,溫溫笑著遞過去一份材料,“住院手續,勞煩。”
護士接過,匆匆掃了幾眼後,便拿著東西頭也不回地跑進醫院大樓。
江向陽見狀,再次要跟進去時,謝必安拉住了他。
“這裡沒有陪護區,你去了沒地方等。”
“我簽字!如果手術出了意外能有人簽字!”
“材料蓋了公章,醫院會全權負責。”謝必安頓了頓,還是寬慰道,“真沒事,這裡不像陽間,地府的醫師都是學了幾百年才持證上崗的,如果出了事,相關失職鬼員,都會被送去地獄受刑。”
“那,那……”
江向陽還想再說什麽,就聽謝必安問道:
“大人的手機在你身上嗎?”
“在。”
“我把大人的號碼留在上面了,你的手機在地府不能用,一有消息,醫院會馬上給你打電話,你隨時帶好。”
江向陽默了默,攥緊手機,終是沒再吭聲。
“你在地府有親戚嗎?”
“有。”可話一出口,江向陽又垂下了頭,“但我不知道他們還在不在。”
外婆,父母,應當都在這裡,可是……
他不知道他們投胎沒有,這麽多年了,也不知道他們過得好不好,地府這麽大,想去找都不知道該往哪裡去尋。
謝必安摸出一張房卡,遞到他手上,“那這段時間,你先住我家吧。”
還不等江向陽開口,謝必安回頭望了一眼醫院大樓,頗為命苦地歎了口氣,
“反正在大人出院前,我是別想從司裡出來了。”
隨後,他狠狠拍了拍江向陽的肩,鄭重其事地,
“等大人醒了,如果他想吃什麽,你就給他買,沒事就在他耳邊多念叨幾句,讓他早點返崗。”
江向陽拿著房卡,這牛馬的苦命感,是不是有點過於濃鬱了?
他回頭看了看大樓,眼下也沒其他辦法,這醫院也不知道活人能不能進,規矩都沒整明白,如果貿然進去出了事,那才是葫蘆娃救爺爺,進一個送一個。
但總歸是地府的,地府人總不能害地府人吧?老時在裡面,應當是安全的。
於是乎,江向陽轉過頭,扯起嘴角衝他笑了笑,“這段時間辛苦你了。”
“不辛苦,命苦。”謝必安擺擺手,“走吧,加班之前我們順道先送你過去。”
兩個苦命打工鬼,就這麽驅著車,拉著江向陽上路了。
一路上,謝必安跟范無咎的手機都在響個不停。
一開始,謝必安還能好聲好氣的安排工作,處理處理內部問題,直到後面,江向陽聽見他一拍大腿,衝著電話裡就開始破口大罵:
“我乾你祖宗的!撿到一冥幣找我加功德?有病是不是!”
“還有那個羅酆山居委會的,到底能不能乾!不能乾擼了,聚眾賭陰超,想幹嘛?!啊?想升天嗎!”
“奈何橋有黃牛插隊?你找輪回司的去啊!他們放號乾我判官司什麽事!”
“什麽?有鬼在望鄉台直播跳擦邊?牛頭馬面呢,帶隊去抓!一定要嚴打!”
“啥?老鬼網戀被騙十億冥幣?還是他舞蹈隊的死對頭?!搶不過c位就要搞他?”
“業主群裡,有人頂著秦始皇名字賣老年癡呆保健品???”
江向陽眼睛越聽越大,趕緊掏出手機酷酷把關鍵性信息記下來。
這玩意兒,聽著比他直播還刺激。
“老范,我受不了了,我真受不了了。”
謝必安掛了電話,躺在靠背上生無可戀,“我心臟痛。”
“你五髒六腑早成灰了。”
江向陽往前坐了坐,扒著前排椅背上,跟他聊起天來:
“你們平常很忙嗎?”
“忙,忙成狗的忙。”
謝必安快被逼瘋了,好好一個老實本分的拘魂使,現在活生生乾成全能掛,不光自己的本職工作要乾,現在還莫名其妙冒出一堆額外加班項。
打工鬼,打了一輩子的工,事實證明不會越打越好,只會越打越多,打不死就往死裡打,死了還得繼續打。
“那你們地府,沒有專門負責這些的部門嗎?比如,勾魂的隻用勾魂,巡邏的隻用巡邏,各種雜七雜八的事都安排下去,分職分責?”
江向陽不問還好,這一問,直接讓兩位無常當場破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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