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到半個小時,門口傳來“叮叮”鈴聲。
擦了擦臉上剃須泡沫,隨口應了句“來了”,一開門,
“江先生是嗎?”快遞員態度極好的遞上一個紙盒,“請您核對一下信息,確認無誤的話這邊給您拍照簽收了。”
江向陽接過掃了一眼信息,收件人這邊是自己的名字沒錯,可寄件人那一行,寫著一個遒勁有力的“雲”字。
“沒問題,麻煩你了。”
快遞員對著快遞單“滴”一下錄入完畢,全程微笑服務,臨走還不忘幫顧客帶上了門。
而他,卻陷入了沉思。
抱著快遞盒,一屁股坐到沙發上,望著那個瀟灑字體,翻來覆去琢磨起來:
“雲……”
“雲……”
莫非……
江向陽忽然笑了。
怪不得,怪不得大哥出手能這麽闊綽呢,原來人家是坐擁千萬豪資的雲家人唄,難怪這麽豪橫。
撕拉一下,膠帶從盒頂拔起,先映入眼簾的是一支毛筆,江向陽拿在手裡瞧了瞧,這玩意兒熟得不能再熟,判官筆。
往下一翻,一個小木匣子躍然進入視線內,在快遞盒中躺在板板正正的。
江向陽好奇的放鼻子底下嗅了嗅,有股淡淡的檀香味兒,剛一打開,
“啥東……”
一股濃鬱黑氣,瞬間從匣內湧出。
“西。”
意識陷入模糊。
再度回神時,面前場景已經變了。
剛剛還在自家客廳裡坐著,現在他眼前,只有洶湧江水,一低頭,手裡握著方向盤。
後座上,一道聲音傳來。
“建安啊,這是你最後的機會,想好了嗎?是繼續跟著馮晉南一條路走到黑呢,還是棄暗投明。”
那人伸展了腿,從後視鏡裡,江向陽看見他雙手交叉,儼然一副氣定神閑的模樣,語氣輕揚:
“當然,如果你選擇與我們合作,你女兒保送的事呢,自然會有人出面解決。相反,你還想接著當馮晉南的狗,我們也不攔著,只不過……
“你女兒,這輩子恐怕,都沒機會再回來看一看,祖國的山川江河了。”
滿滿的威脅。
方向盤上的手逐漸握緊,江向陽能感覺到這具身體裡的怒氣。
一紙協議丟來,
“我沒時間跟你耗,崔總紀總都還等著呢,簽了。”
甲方那一行……
——趙康賢?
沉默良久,王建安拿起筆的手,不斷發抖,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
“這就對嘍。”趙康賢滿意的從他手裡抽出文件,笑容浮面,
“那咱們——合作愉快。”
後座傳來重重的關門聲,王建安全身好像被抽幹了一般,癱在駕駛位,久久不能平息。
望著窗外漆黑夜空,江水打過墩柱,他失神呢喃:
“不怪我……不怪我……”
王建安緊閉雙眼痛苦不已,自艾一頭栽在方向盤上,“滴——”
喇叭聲自江畔回蕩。
畫面一轉,王建安扶著一個人,跌跌撞撞從會所包房裡走了出來。
那人渾身酒氣,扯了扯領帶,不耐煩地踹了他一腳,“快點,老子要撒尿。”
王建安將人扶進廁所後,就在門外候著。
裡頭水聲滴答,他垂著眸,思緒不斷拉扯。
馮晉南栽培了自己十年,從最開始一無是處,月薪只能拿兩千的小保安,到現在,月入過萬,誰見了都尊稱一聲王秘書,他很感激。
可是……
馮晉南歪拽歪拽從廁所裡出來,手濕噠噠的,習慣性往旁邊人西裝外套上擦。
這個動作,他做了無數次,王建安只不過是他的一條狗,他願意怎麽用就怎麽用。
而他,只能受著,不光受著,還得捧著。
“馮總,送您回家還是?”
“回個屁,不回,去嘉江,老子想吹吹風。”
一路上,馮晉南都在斥罵那幾個股東,言語間髒得不堪入耳。
現在濱江集團高層,要開始重新洗牌了,股東拿捏不住馮晉南,想換人;而馮晉南野心滔天,這兩年,大有肅清趨勢。
王建安知道,高層需要一個聽話的法代,能安靜、本分,替他們做事的人;馮晉南至始至終,眼睛都盯在股份上面,那幾個股東,太囉嗦,也太礙眼。
歸根結底,不過是兩方勢力爭權的戲碼。
自己,一個無足輕重的角色,無論在哪一邊,他都是最底下的那一個,本質上沒有差別。
但,如果,他把“馮晉南”這份投名狀呈上的話,馮晉南的位置……
只會是他的。
也只能是他的。
王建安眼底戾色愈發濃鬱,後座的馮晉南顯然沒有注意到,罵累了就躺在靠背上,閉目養神。
沉重呼吸響起,與之伴隨的還有呼嚕聲。
後視鏡中,王建安嘴角一揚,現在誰是狗,可說不準了。
車子停了。
馮晉南“啪”一聲關上門,夜風呼嘯,冷不丁打了個擺子,酒勁散去大半。
王建安輕車熟路給他點了根煙。
馮晉南接過,抽了一口,視線一直盯著不遠處的橋墩,嘶啞開口:
“建安,那群老東西想讓我死。”
王建安眼睛裡,泛起一抹微不可察的精光,但很快,表情恢復常態。
“馮總,三日後開庭,您可有勝算?”
“勝算?呵。”馮晉南嗤笑一聲,“魚死網破你說是不是勝算?”
王建安沒有吭聲。
“明天,你去把我保險箱裡的U盤拿過來,那幫記者天天蹲在公司門口,跟群蒼蠅一樣,煩。”
“哦對了。”馮晉南踩熄煙蒂,望著平靜的江面吐出一口濁氣,“我現在不方便露面,明天,還是這個點,你來江邊把東西給我。
“一會兒把車先開回你家,我打車走,別讓記者拍到。”
“是。”
王建安恭敬地把馮晉南送走,轉身驅車回了公司。
十年來,任何大事小事都是他親歷親為,外頭不少爛帳,也都是他平的,在外人眼裡,他就是馮晉南的一條狗,當然,就連馮晉南本人,也這麽認為。
姓馮的對他沒有任何秘密,包括保險箱。
那串密碼,他早已爛熟於心。
王建安轉動齒輪,“嗒”一聲,金屬外殼悄然彈開,裡頭躺著一枚銀色U盤,還有五張照片。
他不知道裡面是什麽,馮晉南要,股東也要,既然都要……
王建安打開了電腦,將U盤插上,很快,屏幕上出現了一個文件夾。
挪動鼠標,跳出來二十條錄音,他戴上耳機,聲音響起的一瞬間,此時此刻,他全懂了。
——馮晉南的後手。
集團沒有建橋資質,是高層,買通了有關人員,假造了一個證書出來。
明面上,馮晉南只是繪圖顧問,他們投標投的,根本不是什麽大橋設計案,而是明晃晃的修築權。
一張圖紙,哪有鋼筋水泥真刀真槍撈得多。
可聽到第十五條錄音的時候,王建安臉色變了。
他們……要拿工人祭橋。
馮晉南的瘋狂,居然整個集團高層,都默許了。
王建安默不作聲把自己的U盤也插上了上去。
馮晉南的後手,誤打誤撞,成了王建安的保命符。
拷貝完畢後,他將馮晉南原有的二十條錄音,悄悄刪去最後五條,臨走前,看到角落的那五張照片裡,有一張拍到了自己。
“哢嗒。”
火舌從金屬打火機裡竄出,不斷吞噬膠片,火光印在王建安臉上滿是瘋狂。
畫面再次曲轉,一個男人站在豪宅前,笑臉盈盈接過信封。
“趙總,馮晉南的東西已經給您了。”
趙康賢眯著眼,面上雖是笑著的,可那抹笑意,從不達眼底。
“你知不知道裡面是什麽?”
“馮晉南從來沒有跟我提過,隻讓我明天送去給他,剛拿到,我就過來了。”
王建安回答得滴水不漏,都是人精,如果他現在敢說看過,那麽今天,絕對走不出這道門。
“很好。”趙康賢很滿意,抬手拍了拍他肩,
“馮晉南不是明天等你嗎,順手把他處理處理了,不難吧?”
他還在笑著,笑得讓人不寒而栗。
“明白。”
趙康賢轉身關門,從始至終,連門檻,他都沒讓王建安踏進過一步。
狗就是狗,上不得台面的狗。
深夜,王建安如約來到嘉江。
可他,卻站到了橋墩旁,底下是白天施工到一半的旋機。
馮晉南全副武裝,墨鏡、口罩都戴上了,看得出,近期輿論風波對他影響很大。
“東西呢?”
王建安沒有回話,隻當他面朝外伸出手,一松……
馮晉南趕緊跑上前,可黑漆漆的江面根本什麽也看不見,頓時怒火中燒,轉身就要開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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