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向陽眼下已經管不著腳邊陣不陣的了,反正那幾隻老鬼現在哭的哭,笑的笑,激動的激動,沉默的沉默,壓根顧不上自己,趕緊小跑到黑衣男旁邊。
“大哥,你別太離譜了!人家是大善人,怎可能進畜道,要是臨門一腳整垮了,待會兒咱倆誰也出不去。”
江向陽睨了眼還在賠笑的老鬼,壓著聲音,湊得更近了些。
黑衣男聽著他苦口婆心的勸導式發言,太陽穴突突直撞,看了一眼身側煞有介事的男人,那頭金橘色短發早就沒了造型,蓬在腦袋上隨他動作,一搖一擺的,時不時掃過自己側臉,癢得很。
“我剛剛也瞎掰過,行不通,這幾個老鬼實在不好糊弄,你別給人整急眼了……”
在江向陽喋喋不休中,大哥神情古怪,隻一句:
“誰說我是胡編亂造了。”
“你……”
江向陽話都還沒說完,就見黑衣男抬手起了一道陣,密閉祠堂內,兀地出現一扇溢著金光的門。
門裡黑壓壓的,看不清情況,可門口,卻呈現一個漩渦狀;幽藍色的門框外,邊緣溢著金光,一看就不是什麽簡單東西。
四鬼顯然是認識這東西的,本就躁動的鬼氣,更加難以控制。
“你玩真的???”
江向陽徹底傻眼了。
黑衣男不可置否挑挑眉,不再搭理呆若木雞的江子同學,上前一步走到鬼夫人跟前。
“投生門開了,你們誰先進?”
娘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對視良久,一時竟誰也不肯上前。
黑衣男看出了他們顧慮,補充道:“你們上輩子的母子情分未斷,兩世後會再續前緣。”
鬼夫人看著一旁低著頭,喃喃自語的老鬼,躊躇著開口:“大人,我夫君……”
“他做了什麽,你比誰都清楚。”
隻一句,鬼夫人便不再吭聲。
女兒現在狀態不是特別好,鬼夫人也想讓她再多休息會兒,縱使萬般不舍,可面前的投生門,不等人。
鬼夫人牽著兒子,往門前走。
“阿生,你先去,別怕。”
“娘,我不要,我要跟你和阿姊一起走!”
鬼夫人摸了摸兒子腦袋,笑著蹲下身,跟他平視。
“阿生,乖,你已經長大了,你先去,娘跟阿姊隨後就來,乖啊,聽話。”
鬼少爺依依不舍的,扭頭看一眼姐姐,姐姐也在朝自己揮手,又轉頭看了一眼父親。
老鬼低著頭,身形顯得有些落寞,嘴裡不斷在重複:
“是,我是該輪入畜道,當年是我一意孤行,是我不聽勸阻,非要、非要來這個破村莊……”
“如果,如果我沒有來,秀娟、阿生,都不會死,是我,是我害了他們……”
“可是憑什麽,憑什麽我一生布施,一心向善,落得這般田地……”
“輪入畜道……呵,好一個畜道……”
老鬼猛地抬起頭,眼神完全變了。
先前,尚且還能用一個“儒”字來形容,現在神色凌厲,狠決異常。
那雙鷹隼般眸子中,悄然爍起精光。
作者有話說:
第18章 南河村(九)
鬼夫人跟小少爺站得稍遠,都立在門口,聽見動靜回頭望來時,老鬼縱身飛撲——
相準了自己神形不穩的女兒。
“我、我靠!”
江向陽連忙調轉鏡頭,對準老鬼。
在眾人驚駭中,老鬼死死掐住女兒的脖子,癲笑咒罵:
“是你!是你這個喪門星!”
“憑什麽你們都能大富大貴!我生你們養你們,憑什麽我要當畜牲!”
“大富之家,本該是我的,是我的!”
變故發生得太快,在場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
剛剛字字提及兒女,句句不離虧欠的樣子蕩然無存,在投生門前,窮途末路的老鬼仿佛從煉獄爬出來的惡徒一般,貪婪、自私,面容扭曲。
鬼小姐死死扣住環在自己脖子上的手,瞪大眼睛,不解父親為何要這麽做。
“瘋了瘋了我靠!這老鬼瘋了!”
江向陽舉起手機拉到兩倍焦距,直接懟著老鬼臉拍,黑衣男從袖中抖出黑鞭——
“啪。”
一記鞭打,狠狠抽在了老鬼背上。
老鬼吃痛,從地上彈起,像丟破布娃娃一樣,毫不留情將女兒踹到一邊。
扭頭轉向投生門,神情癲狂。
“我的,是我的,我才該投進大富之家!”
江向陽往地上啐了一口,罵了一句:“他爺的,夠惡心人啊這老鬼。”
鬼小姐匍匐在地上,身形眼看就要維持不住了,越來越透明,連她身側的柱子,都快穿身而過,江向陽顧不上直播了,“臥槽”一聲,扭頭大喊:
“大哥!”
黑衣男飛奔過來,用朱砂筆往她眉心一點。
圓形的墨跡像是定魂一般,泛起幽綠色光芒將她包裹,身形堪堪穩住了。
可魂魄,卻還在持續消淡,只不過是速度變慢了些罷了,治標不治本。
“她是不是要魂飛魄散了我靠!”
“是。”
母親跟弟弟一前一後,幾乎是閃現到了鬼小姐身側。
“求你,求你救救我女兒!”
鬼夫人跪在地上,看著奄奄一息的女兒,聲嘶力竭。
“求你,求你們,救救我阿姐。”
鬼少爺也跟著母親一同跪下,小小的身軀在不停朝著二人磕頭。
江向陽望著這一家三口,一時百感交集,轉頭看向黑衣男,開口問道:“大哥,有法子嗎?”
黑衣男深褐色的瞳孔中,倒映出江向陽的影子,定定瞧了他片刻後垂眸點頭。
“有,但需要你幫她,你可願意?”
跪在地上的鬼夫人鬼少爺,一同抬起頭,急切地望著江向陽。
“可以是可以,不過要先說好。”江向陽摸摸後頸脖子,尷尬笑了笑,隨即擺明立場道,“換命的事兒我可不乾啊!”
他自恃不是個冷血人,相反,遇到力所能及的事兒,自己很願意去幫一把,主要是助人為樂換來的那種成就感,真的會讓情緒價值拉滿,夠樂呵好幾天的。
但他,也不是什麽高尚到舍己為鬼的人。這幾隻鬼別看現在這麽慘,又不是他鬧的,人家自己內訌整出來的,跟他可半毛錢關系都沒有。更何況,那隻小鬼,還差點要了自己小命來著。
自己能不計前嫌,伸手幫一把,已經算有好生之德了,再搭點命啥的……
——他上輩子是唐僧嗎?
江向陽笑得非常和善,如是槽道。
“不會危及性命,只不過。”黑衣男的目光停在江向陽身上,上下打量幾眼,悠悠開口,“需要借你身體一用。”
“好說好說。”江向陽不由分說,三下五除二脫了外套遞過去,手剛遞出一半,腦子倏地反應過來,僵在半道。
“啥、啥?!”以為自己聽錯了,江向陽極其不確定的,又問了遍,“我?我的身體?!!”
大哥點頭。
江子瞬間把外套重新穿好,連帶拉鏈扣子,也裹得嚴嚴實實,往後退了好幾步,兩手護在胸前,表情驟然嚴肅起來:
“男人再窮不賣身,貞操留給心上人。”
在場的一人、三鬼,連帶手機裡的四十萬觀眾,此時此刻,驚人的……
集體沉默了。
“首要任務,你先把無腦短視頻卸了。”
黑衣男難得吐槽一句,看著跟護崽兒似的江向陽,極其無語的解釋起來:“讓她上你身,不會折壽,能幫她穩住身形,進了投生門就完事了。”
“就這麽簡單?”
“就這麽簡單。”
江向陽將信將疑的走前兩步,有些試探性的松了松手。
黑衣男朝鬼小姐點頭示意。
江子都還沒做好心理準備,就這麽一松手的功夫,一股強大的眩暈感迎面襲來,天旋地轉仿佛整座祠堂變了樣,天成了地、地成了天,跟進了洗衣機似的,暈頭轉向到不止天地為何物。
在其他人看來,江向陽現在的狀態,跟宿醉一般,腳步輕浮,原地亂竄。
好不容易找回點意識,江向陽扶著腦門兒,一開口:“門在哪兒。”
嗓音尖細無比,給他嚇一激靈。
要是真喝醉那還好辦了,現在的感覺差不多就是……
坐了一百零八遍海盜船後,正當他覺得自己該揚帆起航、光複航海事業,能稱霸加勒比海域的時候,結果腳一踏上地面,別人都來恭喜兄弟變姐妹,手術很成功的荒誕感。
“你的右手邊。”
江向陽看不清面前人影,一個黑衣男,現在分裂出七個、八個黑衣男,跟太陽花似的直在跟前晃悠,晃得他想吐。
“上北下南左西右東,右,右……”江向陽指著一個方位,歪歪斜斜的偏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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