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著小田允像一個被樹傳輸某種東西的工具一樣,靜靜地躺在樹邊,蘇荼就覺得不適。
記憶是改變不了的,這是每次讀取記憶時,蘇荼都會記住的事,所以他從不會干涉任何記憶中發生過的事。
但親眼看著自己朋友,小時候經歷這種事,蘇荼還是沒忍住剛才一時衝動,想要對抗異怪的想法。
“爸爸,雖然我現在感知不到,但根據我的記憶來說,我是不記得這件事的,”小綠說,“所以,現在應該不是我的意識在操縱本體。”
“況且,我不會對人類這樣,因為我好像從覺醒之後,就對人類很有好感,我還幫助過一些迷路的人類躲避異怪。”
蘇荼相信小綠說的話。
記憶的時間流逝,小田允在樹邊躺了整整兩天,等來了基地調查團的增援。
帶隊的是秦洛。
秦洛第一時間將田允與大樹分離,對他進行了異能治療後,輕歎了口氣,對身邊的隊友說:“給田教授發消息。”
隊友於心不忍地看著小田允:“田隊他們已經找到了,全都......”
秦洛垂眸,抱著懷裡的小田允:“我知道。”
“告訴田教授,田一知帶隊的調查團,全軍覆滅,屍體我們會帶回去,田允......”
秦洛動作很輕,彎腰將田允放進車裡,被子裹住田允,擋住了他變異的四肢。
“田允,被感染。”
“是,秦隊。”
第91章
記憶的讀取速度恢復正常, 不需要附身後,蘇荼再次回到了之前的精神讀取狀態。
小田允被帶回希望基地,只在醫院待了一晚上, 第二天就被田清親自帶走。
記憶中的田清還沒有滿頭白發, 卻在一夜之間, 憔悴很多。
一個普通的中級任務, 兒子媳婦死亡, 唯一的孫子被感染, 他雖然看上去沒流露出任何悲傷,但所有人在面對他時,都會說一句:“節哀。”
田清將小田允帶到了研究院, 田允被感染的程度已經讓他幾乎接近於異怪,這已經不是醫療異能能解決的問題了。
基地沒有對田清的行為表達任何看法,默認了他將田允帶走。
接下來的一周,田清獨自一人待在研究院, 不分晝夜地使用異能, 對小田允進行改造。
基地方面不讚同的聲音全都被壓了下去,有人在替田清鋪路,允許他進行改造。
這是蘇荼第一次親眼看見,人類被改造。
意識體早已變成一棵樹的田允, 被田清反覆抽離意識體, 身體在意識體的變化下,不停進行植物化, 又被強行改造成人類的肢體。
小小的田允, 仿佛一個破布娃娃, 被拆解的支離破碎。
一周後,田清走出研究室, 將一個全新的田允帶了出來。
不被人類認可的異能改造,仿佛就這麽在基地輕描淡寫揭過。
田允從一個感染物變成再生系異能者,正常上學學習,被排擠,不斷練習異能,在很多個深夜躲在被子裡偷偷哭。
記憶在短短的時間裡,展示了田允從幼兒到少年的時光。
蘇荼看見了田允,也看見了田允記憶中,另一個人,周之疏。
周之疏比蘇荼想象中,與田允更加熟絡,或者說,是與田教授。
周之疏經常出入田教授家,但這種出入,不僅僅是從大門進。
在記憶中,蘇荼看見了周之疏白天禮貌從大門進入,和田教授探討一些研究的事,也看見了周之疏半夜不太禮貌地翻窗進入,自己去田教授的書房尋找一些他想研究的事。
記憶在田允即將進入調查團前停止,蘇荼的意識體眨眼間從田允意識中離開。
然而離開記憶後,出現在蘇荼眼前的卻不是剛才小盆栽中的土壤,而是一棵樹。
樹佇立在一片湖中,樹根隱入湖水中,湖面延伸四面八方,蘇荼的視野中除了一片湖,一棵樹,再也沒有別的東西。
熟悉的湖,讓蘇荼忽然想到了樹德中學時,在意識混沌時,看見過的湖。
湖面,沉睡的無臉男,親吻無臉男的黑袍男,還有被黑袍男差點分屍的樹德中學的異怪。
湖中明明只有一棵樹,蘇荼卻莫名覺得,這片湖就是當初那片湖。
奇怪的大樹在湖中心,蘇荼仔細一看,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這棵樹,是小綠的本體。
“小綠?”蘇荼下意識叫道。
沒有任何回應,小綠的意識再次消失了。
下一秒,另一道聲音響起。
“神愛世人,為什麽唯獨不愛我?”
帶著笑意的男聲,從大樹附近傳來,明明隔了一段距離,卻近的好像就在耳邊。
“你是誰?”蘇荼摸不清目前意識又進入了什麽奇怪的地方,只能先與現在唯一能說話的人對話。
“我問你,神愛世人,為什麽偏偏不愛我?”男人沒有回答蘇荼,而是反問道。
隨著他的提問,小獸猛地被無形的力量拉到大樹前,翅膀撲騰了兩下,小獸在空中穩住身體。
隨著靠近大樹,蘇荼這才看見在大樹附近說話的男人。
男人身穿一身黑袍,從頭到腳將自己遮擋,看不見臉,只能看見幾乎完美的高大修長身形。
他坐在一根樹枝上,背靠樹乾,一條腿支起,另一條腿垂在空中。
“回答我。”男人側頭,看向小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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