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在你們眼裡，到底什麽才叫成功？非得家財萬貫，成為人中龍鳳才叫成功？”

　　虞川洲完全不被他影響，尖牙利齒地反駁，“我就想平平淡淡過一輩子不行嗎？誰定義的成功？我沒有幾千萬我就是失敗者？”

　　他噗嗤一聲笑出來，“別搞笑了，我可不信你那套。”

　　整整三年，賀陵給他洗腦了三年，也沒讓他回心轉意。

　　虞川洲脾氣固執得像一頭牛，誰都拉不回來。他認定了一個人他就一定要得到，千山萬水，相隨與共。

　　見說不動他，賀陵沒有再跟他廢話，而是側身進了房間。

　　楊小聰已經換好了衣服，頭髮還在滴水，戰戰兢兢地站在地板上，謹慎地喊：“叔叔。”

　　“楊先生。”賀陵穩住脾氣，譏諷道，“拿了五百萬，還不知足？”

　　三年前，他們簽的合同，說好的是楊小聰不會再回到京城，也不會再出現在虞川洲面前。

　　如果不是印歡歡去世，楊小聰的確不會回來。

　　聽了他的話，楊小聰臉色慘白，無措地埋下頭，“對不起……”

　　“你當初既然想要那五百萬，你就要說到做到！拿了錢又回頭，你這算什麽？”賀陵冷冷地反問，“言而無信，出爾反爾。你這樣做，對得起他媽媽？”

　　楊小聰本來就在動搖，被他這樣一說，瞬間就反悔了。

　　他都拿了五百萬，怎麽還可以回頭？

　　那是對錢的不尊重。

　　虞川洲擋在他面前，把他遮得嚴嚴實實，像是聽了什麽笑話一樣，“拜托，要不是你們拿我媽去壓他，他根本就不稀罕你那五百萬！”

　　賀陵冷笑起來，“是嗎？”

　　楊小聰手心冒出汗，他直覺這件事不好翻篇，只希望能把損害降到最低，“川州，別說了……”

　　“我不。”虞川洲每個字都說得很用力，“已經失去過你了，不想再失去了。說什麽我也不讓！”

　　“這可由不得你。”

　　賀陵朝身後使了個眼色，瞬間就湧上來十幾個保鏢。

　　楊小聰臉色一變，趕緊拉住虞川洲的衣袖，低聲勸道：“你趕緊認錯！不然他要揍你了！”

　　“揍就揍！有種把我打死……”虞川洲回過頭看他，慌亂地問，“哎，你不會又想走吧？”

　　他臉上的表情一下子就垮下來，“別啊，別拋棄我啊。”

　　楊小聰心裡酸澀，勉強笑起來。

　　賀陵不想再看他們兩個上演好戲，“楊先生，你這次雖然違背了約定，但只要你肯離開，我可以不跟你計較。否則，我有權追責。”

　　他的視線落到楊小聰身上，“據我所知，你手裡那五百萬，已經用了一部分了。如果我要你現在賠償我，你賠不起。”

　　“還有你，虞川洲。”賀陵揉著眉心，很是疲倦，“我怎麽會有你這種兒子？”

　　“我又不是你養大的，關你什麽事？”虞川洲同樣煩躁地問他。

　　賀陵狠狠地瞪他一眼，朝身後的保鏢說：“把他們兩個分開。”

　　虞川洲立刻抓住楊小聰的手，不肯松開。

　　這次說什麽他也不要放手了！

　　要是虞川洲被打了怎麽辦？

　　楊小聰腦子開始亂了，他不想虞川洲挨打，一點也不想。他下定決定，猛地甩開虞川洲的手，快步跑向賀陵。

　　賀陵眉目舒展開，笑道：“你做了一個正確的決定。”

　　虞川洲滿目震驚，絕望地看向楊小聰。

　　他們不是約好了嗎？

　　這次不會離開了。

　　然而楊小聰滿頭大汗，無聲地用嘴唇說了三個字。

　　“等著我。”

　　虞川洲搖搖頭，他不信。

　　他被騙了太多次了。他沒有勇氣再去冒險了。

　　楊小聰皺皺鼻子，急得團團轉，又無聲地說：“信我！”

　　他這次一定會去找他的！

　　“把楊先生帶下去。”一個保鏢抓住楊小聰的手臂，強行把他帶下了樓。

　　而樓上，虞川洲和賀陵又要開始新一輪對峙了。

　　他坐在樓下，保鏢面無表情地守在他的旁邊。

　　樓上傳來了什麽東西摔碎的聲音。

　　楊小聰聽得膽戰心驚，拔腿就想跑上去看。保鏢攔住他，冷聲道：“請您就在樓下，不要隨意走動。”

　　他不甘心地咬住嘴唇，手指蜷縮在一起。

　　虞川洲只有一個人，而賀陵帶了那麽多人，虞川洲肯定會吃虧的。

　　他越想越亂，急得眼淚狂掉。

　　不知過了多久，賀陵才從樓上下來。

　　沒看見虞川洲。

　　楊小聰有點失望。

　　賀陵停在他面前，說不清什麽情緒，“你走吧。從哪裡來，回哪裡去。”

　　“那他——”

　　“你別管他，他跟你沒關系。”賀陵打斷他，不耐煩地說，“除非你有能力把那五百萬還給我，不然你就別有那些歪心思。”

　　第45章 歸期

　　楊小聰自然是不肯走的，他抬眼看向二樓的樓梯，難得有了勇氣，“你們打他了？”

　　賀陵呵呵冷笑，冰冷的視線掃過他，“我管教我的兒子，還需要你同意？”

　　“……”

　　的確不需要。

　　楊小聰沒膽子跟他對峙，悻然垂下腦袋，“我知道了……”

　　“你今天就回去吧，”賀陵頓了頓，厭煩至極，“以後也別出現。你要是再跟他糾纏不清，我會按照合同，依法找你要賠償。那筆錢，你一輩子也賠不起。”

　　楊小聰也沒聽進去，滿腦子都是他們打了虞川洲。虞川洲脾氣那麽爆，怎麽可能乖乖挨揍，肯定跟他們打得很厲害。那他傷得嚴不嚴重？還能不能見面？

　　他自己都沒注意到，他的心境有了改變。

　　那就是，他無比迫切地希望和虞川洲走下去。

　　還有那筆錢，他不想要，他從頭到尾都不想要。他要回去把那筆錢還回去，只要把錢還回去了，他就可以正大光明地站在虞川洲身邊了。

　　楊小聰都不知道自己腦子裡在想什麽，他在樓下坐著的半小時裡，他亂七八糟地想了特別多。他總是想起虞川洲那句話：

　　“他不是汙點，他是我的愛人。”

　　明明只是一句他和賀陵吵架的話，楊小聰卻聽了進去。

　　他活了這麽久，一直都是如履薄冰，沒有人認可過他。

　　他自卑，敏感，多疑，膽小，貪財。

　　這樣一個卑劣的他，本該是汙點，可虞川洲卻能那麽堅定地說他不是汙點，是愛人。

　　就這麽簡單的一句話，楊小聰當真了。

　　賀陵沒給他好臉色，跟趕蒼蠅一樣把他趕走了，又讓保鏢盯著他，一路把他送到火車站，買了票，然後才離開。

　　楊小聰的確打算回去一趟，但這次是為了下一次的重逢。

　　他捏著票，坐在長椅上，長籲短歎的，還是舍不得走。

　　好想再見一次虞川洲啊。

　　馬上要離開了，楊小聰捏著票，知道是見不到了，垂頭喪氣地走上了火車。

　　另一邊，虞川洲打翻了好幾個保鏢，衣衫凌亂地趕到火車站，剛好看見火車出發。他滿頭大汗，眼睜睜看著火車遠去，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他來晚了。

　　賀陵說楊小聰又一次拋棄他走了，他不信。

　　因為楊小聰說這次他不會走。

　　他一怒之下又跟賀陵的人打起來了，打翻了好幾個，賀陵眼看壓不住他了，再打下去就要出大事了，才揮手讓保鏢退下，冷聲道：“你既然不信，就自己去火車站找吧。”

　　於是他以最快的速度趕到這裡，還是慢了一步。

　　不管他再怎麽追趕，他都追不上楊小聰。

　　這人太絕情了，每一次離開都不回頭。

　　虞川洲氣極反笑，像是自嘲一般悶悶地笑起來。汗水順著額角落下，肋骨隱隱作痛，嘴角還有淤青。他的確被打得很慘，但那群保鏢不敢真的把他往死裡打，他現在還有力氣站著。

　　又走了……

　　又他媽走了！

　　他近乎陰暗扭曲地笑著，下一次，下一次見面，他一定要把楊小聰的腿砍了。

　　“哥！”

　　然而這時，身後傳來歡天喜地的呼喚聲，他不可思議地回過頭，看見楊小聰眉飛色舞地朝他撲過來，一下子就撲進他的懷裡，像是等待主人的小狗一樣，眼睛明亮黑沉，“你終於來了！”

　　虞川洲伸出手，揉了揉他的頭髮，看著他臉上璀璨的笑意，還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不是已經走了嗎？”

　　“我從車上下來了。”楊小聰深吸一口氣，忍著害羞說，“我說過，這次不會走。”

　　“那以後呢？”虞川洲執著地問。

　　“以後，以後也不走。”楊小聰把腦袋埋進他胸口，羞澀地說，“川洲，這次我們好好在一起吧。”

　　話音未落，虞川洲捧著他的臉，重重地吻下來。

　　這個吻應該是他們最火熱的一個吻，唇舌交纏，恨不得把對方吃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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