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凌雲笑了笑，聲音很低，“一個女孩。”

　　話語一出，全場倒吸一口涼氣。

　　楊小聰坐在看台上，熱淚盈眶。

　　主持人很八卦地問：“這還是第一次聽到你提起那位女孩，請問她是一個什麽樣的人？”

　　李凌雲面容一下子就柔軟起來，帶著淡淡的笑，“她是我的未婚妻，她很好，但是她膽子小，所以就不介紹給大家認識了。”

　　看台上，楊小聰落下眼淚，哽咽道：“他還沒有放下歡歡。”

　　“……”

　　虞川洲沒有說話，只是遞給他一張紙。

　　“她鼓勵我走上了這條路，為我放棄了很多，這麽多年以來，都說她在支撐著我。我一直在想，我要拿到冠軍，這樣才能回去見她。”李凌雲表情裡看不出半點哀傷，他總能把自己的情緒掩飾得很好，“現在我做到了，我想回去見她。”

　　“那，對於最後一場比賽以失敗告終，凌雲你會有遺憾嗎？”

　　“遺憾肯定會有，但比賽就是這樣，有人輸有人贏。逆流的孩子們很敢打，選手操作很厲害，在他們身上，我看到了電競的未來。對我來說，能輸給這樣一群驚才絕豔的選手，是我最好的告別。”

　　就像他說的，賽場上沒有永遠的冠軍。

　　英雄遲暮，退役之前，能看到新一輩的崛起，他打心底裡高興。刀劍對他來說，不僅僅是遊戲，更是寄托著歡歡對他的期望和愛。

　　他希望刀劍之爭的壽命可以長一點，再長一點。

　　這樣他才可以一直站在這個領域，成為歡歡心裡那個天才選手。

　　他們只是來不及相愛，但往後的日子裡，他會記得這份愛。

　　在一聲又一聲的告別裡，李凌雲走下了舞台。舞台的光落到他的眉梢，恍惚如當年少年。

　　身後的屏幕裡出現一行大字：

　　“鞠躬盡瘁，六年風雨，騰雲而上，俯仰世間。”

　　“李凌雲，刀劍之爭最具價值選手，連續三年fmvp冠軍選手，劍客巔峰，打法萬花筒……”

　　音樂戛然而至。

　　屏幕也停留在一行潑墨字：“天不生我李凌雲，萬古刀劍如長夜。”

　　六年刀劍，到此終章。

　　楊小聰剛想哭，一轉頭，發現虞川洲比他哭得還傷心，頓時無語了。

　　“時間好快，都六年了……當時我們玩刀劍的時候，大學都沒畢業，現在都挨了好多社會的毒打了……”虞川洲給自己擦著眼淚，“凌雲也退役了，我弟弟都快六歲了，終於不朝我尿尿了……”

　　他亂七八糟地說了一些胡話，楊小聰醞釀了半天的情緒全部崩了，哭笑不得道：“你在感動個什麽勁兒？別哭了，我們要去後台找凌雲，他說在那裡等我們。”

　　有時候虞川洲表現得像個小孩，楊小聰拿他沒辦法，隻好牽著他的手到了後台。

　　李凌雲退役，很多人送來了花。

　　他接受完賽後采訪，才和楊小聰他們見面。

　　楊小聰抽空也去買了一束花，送給了他。

　　李凌雲接過，看著一旁哭腫了眼睛的虞川洲非常驚訝，“他怎麽了？”

　　楊小聰搖搖頭，臉都被他丟盡了，“別理他，他有病。”

　　他收到了很多花，密密麻麻地擺滿了休息室。李凌雲挨著查看了賀卡，圈內大多數人都來給他送了花。

　　他特意推掉了和其他人的見面，專門騰出空和楊小聰會面。

　　昔日的情誼，他一直記在心裡。

　　“啊，這張……”李凌雲手裡拿著一張賀卡，轉過頭來，“霍衡也來現場了。”

　　“霍衡也來了？”楊小聰已經很多年沒聽過這個人的名字了，當年他和虞川洲把誤會解開以後，虞川洲就偷偷摸摸地去了一趟京城，好像和霍衡爆發了衝突，兩個人還打了一架。事後霍衡就主動斷了和楊小聰的聯系。

　　後來楊小聰換了一次手機號，之前的社交帳號也忘了密碼，就換了新號，兩個人更加陌生了。

　　沒想到霍衡也來了現場。

　　李凌雲把那張賀卡遞給他看，“的確來了，但是放下花就走了，我也沒見到他。聽說他出國留學了，我也沒想到他會來。”

　　楊小聰接過一看，落款人的確是霍衡。

　　“一帆風順，後會有期。”霍衡這樣寫道。

　　虞川洲突然跳出來，陰陽怪氣地說：“不看不看不看！不聽不聽不聽！”

　　“你別鬧，”楊小聰笑著推他一把，“都多久的事情了，你還記得啊？”

　　關於霍衡，已經遙遠得像是上輩子的事情了。楊小聰真的不怨恨他，他做錯了事，但他也的確很照顧自己。在京城打工那段時間，霍衡代替虞川洲陪伴著他，這份情誼他記得。

　　現在不聯系了，楊小聰逐漸地開始遺忘他。如今猝不及防地再聽見他的名字，恍如隔世。

　　虞川洲輕輕地哼笑一聲，又看向李凌雲，“你接下來要做什麽？”

　　李凌雲說：“退役了不代表就不打了，簽了直播平台，我給他們當代言人。接下來的世界杯，我要當教練帶隊，說白了，離真正的退休還遠。”

　　“那你剛剛還搞得那麽煽情？”虞川洲目瞪口呆。

　　李凌雲失笑道：“我只是不再作為選手登場了而已。”

　　但他會一直站在職業賽場上，直到自己真正老去的那一天。

　　歡歡去世之前，要他永遠站在比賽場上發光發亮，他自然會堅持下去。

　　楊小聰笑道：“那你的意思就是，你馬上要登上國際舞台了？”

　　李凌雲微微頷首，“這次比賽，我只是在物色選手而已。聯盟已經把國際賽的教練位置給我了，所以這次就算輸了，我也很開心。能打敗我，才能打敗國外友人。”

　　“所以你會繼續戰鬥下去？”

　　“當然。”李凌雲語調輕快，“這是我的職責。”

　　楊小聰彎起眼睛笑，“那就祝你在國際賽上大獲全勝吧。”

　　虞川洲也跟著笑，“沒想到刀劍之爭還能走向國際，當年打遊戲總是被罵不務正業，如今卻成了一個國際賽事……”

　　“時代在進步。”李凌雲搖搖頭，“不被接受的事物總有被接受的那一天。就比如同性戀，這幾年包容度明顯開放了好多。看到你們現在這樣，我心裡也舒服。”

　　這倒是真的。

　　早期的時候，楊小聰根本不敢承認自己是同性戀，很容易遭到鄙夷。而現在，雖然沒辦法領證，但社會對他們這類群體的惡意明顯下降了，有時候還會受到善意的鼓勵。

　　虞川洲抿著唇笑起來，他把手搭在楊小聰肩膀上，笑得恣意，“等到國家開放同性戀結婚那天，一定邀請你來喝喜酒？”

　　楊小聰腦子一卡，問：“誰穿婚紗？”

　　“你。”

　　楊小聰說：“你放你媽的屁！要穿自己穿去！”

　　虞川洲哪裡肯認輸：“我不管，我就要你穿！”

　　“靠！我不跟你結婚了！”楊小聰一急眼就開始翻臉，“大不了就這樣過！”

　　“哎……”虞川洲臉色一變，“你……”

　　李凌雲聽著他們兩個拌嘴，嘖了一聲，“你們就不能兩個都穿西裝嗎？”

　　對面兩人恍然大悟。

　　原來還可以這樣。

　　李凌雲冷淡道：“這麽多年了，你們的智商依然很堪憂。”

　　三個人對視一眼，沒忍住都笑起來。

　　春日降臨，神明也為他們獻上新春。

　　少年意氣，鵬程萬裡。釀就春色，歲月流年。

　　他們的路，都沒有走到盡頭。

　　第62章 番外四 小執念和想結婚

　　虞川洲對穿女裝這事兒好像有執念。

　　這是楊小聰跟他在一起的第一年年末時發現的。

　　之前虞川洲就買過一次女仆裝，有著精致的蕾絲和性感的貓耳朵，還沒穿上身就因為搬家，東西太多，就被楊小聰扔掉了。

　　虞川洲很生氣。

　　但是他不說。

　　只是默默地重新定製了一套新的。

　　等楊小聰發現的時候，那套衣服已經被送到了家裡，還是楊小聰簽收的快遞。

　　快遞單上沒寫物品信息，只有收件人的信息。楊小聰拆開來一看，是套裙子。

　　還是標準的貓耳女仆裝，尺碼很大，顯然不給女生穿的。

　　他沉默了。

　　老公總是喜歡穿女裝怎麽辦？在線求，挺急的。

　　晚點虞川洲回家，楊小聰皮笑肉不笑地看著他，語重心長道：“你放心吧，我是不會鄙視你的。”

　　虞川洲一臉懵，“你為什麽要鄙視我？”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愛好，我尊重你的……興趣。”楊小聰遲疑著說出這句話，然後又說了一遍，“對，我尊重你的興趣。”

　　虞川洲眼睛一斜，落到他身邊擺放著的衣裙上，恍然大悟，“你以為我喜歡穿女裝？”

　　楊小聰站起身，拍拍他的肩膀，臉上是烈士赴死一般的慷慨激昂，“雖然你的興趣好愛比較詭異，但為了你，我能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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