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小聰深吸一口氣，“霍衡說的沒錯。”

　　“什麽。”

　　“你就是個畜生。”

　　“……”

　　虞川洲趕緊哄他，“都過去那麽久了，我當時的確不懂事啊，我就是喜歡你，不想你跟別人在一起，才做出那些事吸引你注意力的。哎，別生氣了，我能有什麽壞心思？小聰，啊，別氣了。”

　　楊小聰閉著眼睛，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又罵了一句：“畜生。”

　　“對，我是畜生。”虞川洲也不辯解了，反正說什麽他這個畜生都當定了，他還不如落實了，今天晚上他會在楊小聰身上討回本金加利息的。

　　“我昨天托學計算機的同學幫忙查了她的信息，順帶查這一帶的監控，他們黑進來了，”虞川洲說得輕描淡寫，仿佛這只是一件很輕松的事，“放心砸，查不到你頭上的。”

　　“那你呢？”楊小聰原本是想問要是真的被抓到了，那虞川洲要怎麽應對。

　　然而虞川洲誤會了他的意思，挑著眉頭，嘴角上揚：“我？我當然要去拉她家電閘啊！”

　　一個砸窗戶。

　　一個拉電閘。

　　真他媽絕配。

　　楊小聰看著虞川洲，明明是幼稚到可笑的行為，他卻覺得想哭，“你，你昨晚就是在跟你同學們聊這事兒啊？”

　　“嗯，對。”虞川洲讀的大學好，同學自然也不是泛泛之輩，查個信息分分鍾的事兒。

　　他眼裡仿佛有光，亮麗清澈，“砸不砸？她敢欺負你，咱欺負回去！砸了她家窗戶，你可就不能再惦記著她了！咱就放下恩怨，讓他們見鬼去吧！”

　　後來很多年以後，楊小聰都覺得自己腦子當時絕對是抽了，居然就點了腦袋！

　　虞川洲喜笑顏開，帶著他進行一場叛逆的反抗。這時候是晚上九點左右，小平房裡面燈火通明，偶爾還有很細微的談話聲。

　　電表就在門外的牆上，虞川洲夠高，伸手就能拉人家閘。他打開電表箱，猝不及防地拉下了電閘，房間裡面的燈倏然就黑了。

　　裡面傳來一聲尖叫！

　　虞川洲的眉目在黑暗裡看不清，憋著笑喊：“砸！”

　　其實楊小聰是個很老實的人，從來沒有叛逆過。他鬼使神差地掄起石子，朝玻璃窗戶用力一砸——

　　窗戶碎了！

　　裡面又是一聲尖叫！

　　心裡的怨氣似乎真的隨著這塊石頭飛了出去，撞得粉身碎骨，是一個很好的告別。

　　他還在發愣，虞川洲猛地衝過來，拉著他的手就開始跑。

　　虞川洲拽得很緊，眉眼彎彎的，“還愣著幹嘛！趕緊跑啊！”

　　兩個人迅速跳上車，用最快的速度逃離了案發現場。楊小聰把臉埋在少年寬闊的後背，回頭去看了一眼小平房，杜秀香的丈夫急匆匆地跑了出來，拉開了電閘，站在門口破口大罵。

　　楊小聰一直憋著笑，最後沒忍住笑出聲。

　　風也大，把他的笑聲都吹散了。

　　虞川洲總算放下心來，絮絮叨叨地說：“她要是再欺負你，我們就再去砸她家窗戶。我們要當個睚眥必報的小人。”

　　“哥，”楊小聰喊他，手臂慢慢收緊，“我不生氣了，真的。她不願意認我就不願意吧，這麽多年都過去了，我已經不在意了。”

　　虞川洲沒回頭，只聽見他說，“沒事兒，你還有我。我會砸窗戶和拉電閘，保證氣死她。”

　　楊小聰沒說話，眯著眼睛，抬頭仰望天空。

　　第14章 穿心

　　第二天楊小聰醒的時候，已然是早上九點多了。他們昨晚上太放肆了，瘋到半夜三點多才睡。

　　他慢悠悠地爬起來，發現自己腰腹上纏著一雙手，虞川洲漂亮俊秀的臉蛋貼著他的肚子，很是依賴的姿態。

　　楊小聰嘶了一聲，伸手拽住虞川洲的頭髮，很粗暴地扯了一下，“虞川洲，你關我鬧鍾了？”

　　虞川洲半夢半醒的，把他抱得更緊了，忽然反應過來，下意識就捂住了自己的下身，很忐忑不安，“怎麽了？”

　　“你別擋。”楊小聰都給氣笑了，“我昨天跟你說過的，你再關我鬧鍾，我一定踢斷你這玩意兒。”

　　虞川洲沉默片刻，果斷先下手為強，一把把楊小聰按倒在床上，一隻手擒住楊小聰的兩隻手，死死按住，同時雙腿壓住楊小聰的腿，不讓他亂動。

　　光是從體型上面，楊小聰就落於下風，動彈不得。

　　“我想你陪我。”虞川洲眸色清亮，臉上帶著一絲委屈，“國慶節陪陪我也不行嗎？”

　　“……松開我。”

　　“你要踢我。”虞川洲謹慎得很，“我不松。”

　　楊小聰深吸一口氣，“那就打欠條，佔用我一天的時間，一百塊錢。”

　　“……你認真的？”

　　“嗯。”楊小聰無視對方受傷的小表情，眼眸黑沉，“還有昨天一天，你欠我兩百。”

　　虞川洲眉頭瞬間斂在一起，眸光閃動，最終松開了手，一聲不吭地下了床，找出紙筆，趴在床邊，冷著一張臉開始寫欠條。

　　他寫的很用力，筆尖幾乎戳穿了紙張，一筆一劃地寫完了欠條，簽了名，塞進楊小聰手裡，調子冷淡，“三百，明天也陪我。”

　　“……”

　　“不說話就是答應了。”虞川洲臉色冷清，看不出情緒。

　　楊小聰時刻提醒著自己不要動了真心，他和虞川洲差距太大了。一個是溫室裡長大的王子，一個是沒人要的野草，他要是動了心，最終受傷的只會是他自己。

　　而且虞筱一直把他也當兒子，他沒臉跟虞川洲在一起。

　　他不敢賭，賭不起，輸不起。

　　要一直提醒自己，他們只是金錢關系。是虞川洲承諾給他錢，他才答應的。

　　楊小聰把欠條捏在手裡，說不清自己心裡是什麽感覺，隻覺得脹脹的，好像有個小人在抓撓。

　　這種情感很微妙，他和虞川洲認識快十五年了，這種酸脹感只出現過兩次。

　　一次是上輩子他死後，看見虞川洲出現在迦南，在暴雨裡，他覺得心裡難受。

　　第二次就是現在。

　　這張欠條，顯得他好像只是在意虞川洲的錢，而虞川洲是在拿真心待他。他不敢信，他和虞川洲整整十五年的童年相處，都只是普通朋友，沒有越距。這輩子，又怎麽會改變。

　　虞川洲下樓去洗漱了，留楊小聰一個人坐在床邊發呆。

　　他要製止住這種情感。

　　不然以後分手的時候，他會很難過，以至於死纏爛打遭人厭煩。他太害怕被拋棄了，只要不付出真心，就不會受到傷害了。

　　正在胡思亂想，虞川洲洗完臉，臉上還帶著水珠，清爽地立在門口，朝他笑，“小聰，你今天想去哪玩啊？”

　　楊小聰回過神，差點溺死在他這個笑容裡，慌亂地移開眼，“隨便哪裡都行……”

　　虞川洲坐到他身側，腦袋靠在他的肩頭，眼睫毛濃密卷翹，瞳孔在處晨的照耀下，淡得像是金魚的鱗片，“京城有很多地方好玩，也有很多著名景點，你多多少少也聽過。有什麽特別想去的地方嗎？”

　　“京城……”楊小聰忽然一震，像是魔怔了一般雙眼放空，恍惚間聽到一個聲音對他說，你知道嗎，京城有個地方叫穿心巷。

　　他仿佛又見到了那個人，臉上帶著淤青，坐在牆角，眉眼英氣颯爽，“我家就在穿心巷，如果你能回去，一定要去看一看。那裡有個很古老的傳說。”

　　“小聰？”虞川洲見他沒反應，把腦袋抬起來，直視他的眼睛，“你在聽我說話嗎？”

　　“你知道嗎？”楊小聰低聲呢喃道，“京城有個地方，叫穿心巷。”

　　“穿心巷？”虞川洲一愣，他沒聽說過這個地方。

　　“那裡有個很古老很美麗的傳說。”楊小聰抿了抿唇，黑黢黢的眼眸望向虞川洲，“傳說有一對戀人在那裡錯過後又相逢，思念之聲，聲聲貫徹心臟，所以取名叫穿心巷。”

　　虞川洲只聽見了思念二字，頓時心花怒放，“那地方肯定適合情侶約會吧？行，你等等我啊，我去網吧查一下路線，很快就回來！”

　　說著，虞川洲就跑沒影兒了。

　　楊小聰仿佛大夢驚醒，他捂著臉，一時間竟然有些膽戰心驚。那個地方，是他和別人的約定，真的適合約會嗎？

　　上一世，他在迦南遇到了一個人。

　　那人護他，包庇他，最後也是為他而死。

　　他現在都記得，那人死之前對他說的話。

　　“我的家在穿心巷，門口有一棵黃桷樹，你如果經過了，就進去坐坐吧。”

　　上輩子他也死在了迦南，沒能去看到那傳說中穿心巷。這輩子太忙碌，他不敢去回憶在迦南的日子，刻意地去遺忘那個人。

　　可他自己明白，他躲不過去。

　　楊小聰感覺自己欠了好多債，哪怕重來一世，這些算不清的債依舊死死壓在他的身上，壓得他喘不過氣。

　　沒多久虞川洲又回來了，額角有細汗，他是一路跑回來的，“我查到了，離我們這裡有點遠，今天去，明天才能回來。走吧，我們現在就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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