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荒年才說：“你好。”

　　楊小聰低下頭，苦澀地笑了一笑，“謝謝你的花。”

　　許彌說：“你男朋友呢？這花正好送給他唄。”

　　“你記得他！”楊小聰猛然抬起頭，一個箭步衝到許彌面前，捏住他的肩膀，止不住地顫抖，“你記得他是不是！”

　　許彌被他嚇到了，下意識就回頭去看陳荒年。

　　陳荒年皺著眉，把許彌拉到自己身邊，冷聲道：“別碰他。”

　　“你記得他！你還記得他！”楊小聰找了一年半，第一次遇到有人記得虞川洲，整個人不受控制地激動起來，“你還記得他對不對！”

　　許彌沒聽懂，“什麽記得他……你是指你男朋友嗎？”

　　“對！就是他！”楊小聰還想靠近他，被陳荒年擋住了，只能站在原地，竭力保持著冷靜，“他叫虞川洲，你有印象嗎？”

　　“虞川洲？”許彌想了想，“我記得是那個京大的校草吧，好幾年沒見到了。”

　　他真的還記得！

　　楊小聰落下眼淚，眼底一片腥紅，又哭又笑的，"你還記得！你還記得！"

　　陳荒年卻皺眉問：“你怎麽記得他是校草？你在外面看帥哥？”

　　“……”

　　許彌趕緊哄他，“不是，我都是聽說的！”

　　但是楊小聰又撲過來了，握住他的手，“你還記得他，你記得多少？”

　　許彌沒搞懂發生了什麽，他茫然地看著楊小聰，“你在說什麽啊？我，我聽不懂。”

　　陳荒年淡淡地掃了他一眼，出聲道：“跟我過來。”

　　又看了一眼，“別握他的手，松開。”

　　楊小聰趕緊松開，眼巴巴地跟著他進了花店。

　　還沒坐穩，他又迫不及待地問：“你們還記得多少？”

　　“全部。”陳荒年拍拍許彌的腦袋，對他說，“你去車上等我，乖。”

　　許彌翹著嘴說：“我不能聽嗎？”

　　“天機，聽了折壽。”

　　“那我不聽了。”許彌果斷扭頭就走。

　　等他走遠了，陳荒年才說：“你男朋友消失了，沒有人記得他了，對吧？”

　　楊小聰再笨也察覺到這個人不一般了，瘋狂點頭。

　　“你們兩個應該是重生的？”

　　楊小聰腦袋點得更快了。

　　“這樣啊。”陳荒年坐到椅子上，有些冷淡，“他跟神做了賭注，以他的命換你的命，代價是被抹殺，你別找他了，恐怕他已經入輪回了。”

　　楊小聰愣了一愣，“什麽賭注？”

　　“跟神做賭注。”陳荒年說，“他上輩子肯定做了很多你不知道的事，不然是沒辦法復活你的。”

　　他在說什麽？

　　為什麽一個字也聽不懂？

　　楊小聰嗓子裡好像卡了一塊石頭，很艱難地詢問：“你是說，我能重生，是因為他拿他的命和我換了？”

　　“不錯。”

　　“可他沒有跟我說過。”

　　陳荒年笑起來，“他都能為你去死了，怎麽可能告訴你？”

　　楊小聰往後退了一步，止不住地顫抖，“他怎麽會……怎麽會……”

　　“我僥幸窺見了天機，我和阿彌跟你們一樣，也是重生者。為了在一起，我們也付出了很大的代價。”提起許彌，陳荒年臉色溫柔許多，“這個世界上，恐怕只有我們三個人還記得他了。”

　　楊小聰眼神又清明了幾分，“那，那我能不能復活他？”

　　“代價很重，而且不一定成功。”陳荒年說，“輪回之道講究緣分，你如果和佛沒有緣，恐怕無法得償所願。”

　　“不管代價多重，只要能再見到他……”楊小聰落下眼淚， “只要能見到他……”

　　陳荒年歎了口氣，“今日之事，不可外傳。你如果下定了決心，就去一趟清音寺吧，那裡有你在尋找的答案。”

　　紅塵滾滾，癡情人太多。

　　楊小聰還沒緩過神，懵懵懂懂地點了頭，見到陳荒年走出花店，才猛地朝他鞠躬，“謝謝！謝謝你！”

　　“謝阿彌吧，”陳荒年臉上的表情始終淡淡的，“他喜歡你，我才給你這個提示的。”

　　得到了提示，楊小聰馬不停蹄地去了一趟清音寺。

　　今天是工作日，寺廟裡人不多，零零散散地有幾個香客。

　　他沿著青石板路走上山頂，站在佛像前，和佛對視。

　　佛垂著眼看他，那般悲憫，那般慈悲。

　　楊小聰虔誠地給佛燒香，又在功德箱裡放了整整一萬塊。他不知道怎麽樣才叫和佛有緣，他只能按照最笨的方法來做。

　　見到他捐了一萬，一旁的方丈不露痕跡地蹙了下眉，

　　“這位施主可是有心事？不妨說與老衲。”方丈朝他微微行禮，眼神清明哀憫。

　　楊小聰跪在軟墊上，虔誠至極，“我有一個愛人，他消失了，我想找到他。”

　　方丈沉吟片刻，搖了頭，連連擺手，“你說的那人早已入了輪回，而你與佛緣淺，找不到！找不到！”

　　楊小聰一下子慌了神，“怎麽樣才能有緣？”

　　“有些事從你誕生的那一刻便注定好了，你何必糾結？”方丈將他扶起，“你的愛人拿他的性命換取你重生，自然是希望你好好活著，並不希望你就這般墮落。”

　　楊小聰偏不信邪。

　　沒有緣分，那就創造緣分。

　　他再一次跪下來，眼神堅定而誠懇，“我不信沒有緣分。只要有緣，不論緣深緣淺，總有一線生機！”

　　方丈歎息道：“施主，你悟性太低，是參透不了天道的。你的愛人上輩子功德圓滿，都悟了整整十年。”

　　上一世楊小聰死亡以後，虞川洲救出了迦南的大部分人員。浩浩蕩蕩幾百人的性命，被虞川洲救了出來。

　　他本來只是想去救楊小聰，結果楊小聰沒救到，誤打誤撞救了一大堆其他人。

　　正因如此，虞川洲功德圓滿，這才得以和佛祖會面。

　　他和楊小聰一樣，都和佛祖緣分淺。

　　可他也不可能死心，老老實實地悟了十年，最終才得以和佛祖會面，做了賭注。

　　方丈果真是個神人，雖然是第一次見面，他卻有已經看透了楊小聰和虞川洲的過往。

　　他歎息著搖頭，“施主，你死了這條心吧。你悟性低，又沒有功德，輪回道不會為你開啟的。”

　　楊小聰半夢半醒，他抓住了關鍵點，“你的意思是，只要我功德圓滿了，我也可以和佛祖見面？”

　　“你怎麽這般執迷不悟！”方丈於心不忍，“倘若輪回道真的那麽容易開啟，這世界上豈不是人人都可以重生！就算你僥幸開啟了輪回道，沉重的代價，你又承擔得起嗎？”

　　楊小聰苦澀地笑起來，唇角微微上揚，眼裡蕩漾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他能做到，我也能。”

　　方丈不再勸他，“施主，請回吧。”

　　楊小聰又朝佛像磕了一個頭，然後才離開了寺廟。

　　既然虞川洲是靠救了幾百人才被判定成功德圓滿，他也可以去複製這條路。

　　楊小聰沉寂許久的心總算跳動起來，他思考著這條路的可行度。他在迦南待了很長的時間，對迦南了如指掌。

　　如今迦南的偵查才剛剛起步，國內還沒辦法查到有用信息。他完全可以配合警方，推波助瀾，解決這件事。

　　楊小聰想了很多，他查閱了資料，果然，現在網絡上對迦南的了解少得可憐，就連有人被綁走了也不知道。

　　但其實關於迦南的販賣人口事件，國內警察很是重視，只是沒有公布到大眾眼裡罷了。

　　楊小聰開始回憶起上輩子的細節。

　　迦南太過陰暗，他總是避免去回憶，每當他想起來那段時光，他都會感到一股深入骨髓的恐懼。

　　楊小聰把對於迦南的回憶記錄在一張紙上，慢慢的，慢慢的，居然把一張紙寫滿了。

　　他想把所有的細節都寫出來，這樣對警方的行動更有利。

　　不眠不休地寫了兩天，楊小聰才把資料整理好。他來不及休息，就抱著資料衝向了警局。

　　說明了來意，警察熱情地接待了他。

　　事與願違。

　　即使他提供的資料非常完整，警察也沒辦法開展援救。

　　因為迦南是外國，國內警察沒有權利去人家的地方上抓捕人。

　　當警察遺憾地告訴他這個現實時，楊小聰不受控制地往後面退了幾步。

　　“雖然我們也很想出動，但是……”警察無奈地搖了頭，“我們沒有資格。”

　　所以上輩子的虞川洲也不是依靠警方的力量。

　　他向賀陵低頭，聽話地接手了賀家，實際上是想借用賀家的力量，跨國去營救楊小聰。

　　他就這樣潛伏了多年，組建了一支強大的隊伍，跨國去到了迦南。

　　那一支武裝部隊，是他自己的人。

　　也就是說，如果楊小聰想複刻他的路線，是不可能的。因為楊小聰沒辦法養一個軍隊，更不可能靠自己一個人去營救那麽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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