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同時,男人也是最為沉默的患者,護士很少聽他在換藥或是打點滴時發出什麽聲音來,只是這天,男人竟是少見地開了口,主動道:“護士小姐,等會到了飯點,可以幫我多拿一份飯嗎?”
護士先是怔愣了一下,很快就露出驚喜的笑來。
相比其他患者,213號患者總是吃得很少,這當然不利於身體的恢復,這時候主動要求加餐,說不定就是身體快要恢復好了的信號。
“當然可以了,S級研究員吩咐了,只要是您的要求都要滿足!”護士歡快地說著,卻沒有發現,男人在聽到“S級研究員”時,眼底流露的憂色。
但等護士將雙倍飯菜帶到病房,溫硯舟眼中那抹憂色就消失了。
病房門被“哢”地關上,溫硯舟就掀開被子,朝著被窩中輕聲叫道:“出來吧,可以吃飯了。”
被窩中,十幾個大大小小的黑團子便歡快地跳到溫硯舟身體上,似乎是想順著溫硯舟的腰腿跳到餐桌上,只是也許是溫硯舟的身體太軟了,它們的動作不慎靈敏,有的在溫硯舟小腹上跳了好一陣,都沒能移動半點距離。
溫硯舟被它們戳到了癢癢肉,淺色眼眸中染上一點暖暖的笑意,但小團子們的動作看起來太笨拙了,他根本想不到它們是故意的,只是彎著漂亮眉眼,將手伸到了一直在原地蹦跳的黑團子面前。
小黑團子的動作頓了一下,豆豆一樣的紅眼睛彎成弧線,往前一跳跳到了溫硯舟的手心。
不一會兒,溫硯舟手上就滿滿當當堆了一座黑色團子小山。
溫硯舟將它們溫柔地放在餐盒旁,黑團子們立刻圍著餐盒排成了一圈。
“因格羅1號,因格羅2號……因格羅12號……”
溫硯舟眯著眼試圖按照大小分辨黑團子,每一個被叫到的因格羅都驕傲地鼓起身體,溫硯舟於是便知道,自己應該是沒有認錯,便開開心心再度彎起眉眼,“開始吃飯吧。”
話音落下,黑團子們立刻就像餓了許久一般,撲到了飯盒上,張開血盆大口開始吃起飯來,只是因為它們的個頭都太小了,就算是張大了嘴巴,落在溫硯舟眼中,也一點都不嚇人。
溫硯舟盯著它們進食的模樣,長期匱乏的食欲仿佛又回歸了,便也拆了筷子,慢慢吃起飯來,等他回過神來,吃進肚子裡的飯菜,竟然已然在不知不覺間超過了以往的量。
但這還不是最讓他感到震驚的。
溫硯舟盯著黑團子間空蕩蕩的桌面,傻了眼,“你們怎麽連餐盒都吃掉了?”
生怕它們吃出問題來,溫硯舟連忙抓起最大隻的黑團子,在手裡抖了抖,“那是塑料,不能吃的,快吐出來!”
因格羅1號在溫硯舟手裡抖來抖去,抓起來又軟又彈,手感好極了。
溫硯舟一個不小心捏了兩下,反應過來還有些不好意思,但手裡的因格羅1號紅色眼珠子純良極了,溫硯舟一松手,它就張開小嘴,可可愛愛地叫起了“mammy”。
仿佛一點都沒發現自己被當做大號捏捏了。
其他的因格羅似乎也沒什麽問題,甚至可以說是過於有活力了,見溫硯舟捏了因格羅1號,都一蹦一跳聚集到溫硯舟手下,仰著腦袋叫著“mammy”,仿佛也期待著自己可以被溫硯舟捧在手心裡。
好像沒什麽問題,對了,因格羅在原來的研究所好像還有“吞噬者”的稱號,應該是什麽都可以吃的……不對,因格羅1號是不是變大了?
溫硯舟將因格羅1號捧到了眼前,發現因格羅1號似乎是真的長大了,原本只有掌心的一半,現在居然都有整個掌心大了。
因格羅1號停在溫硯舟手中,隨著與溫硯舟距離的縮短,它很乖巧地團在溫硯舟手上,一動不動。
在溫硯舟的注視,因格羅1號卻忽地變扁了,大小頓時從掌心大小變得和整個手掌一樣大。
下一刻,因格羅1號大叫著“mammy”,竟然猛地一跳,撲到了溫硯舟額上!
“因格羅1號,你在做什麽?!”
因格羅1號撲向的地方,自然是溫硯舟受了傷的額角。
溫硯舟被這一跳嚇得閉緊了眼。
只是,他卻並沒有感覺到疼痛。
束縛在額角的紗布一層一層落下,隨後,額角傳來一陣涼意。
額上的疼痛感消失了。
“mammy!”
因格羅1號掉回了溫硯舟手上,它又長大了,從掌心大小變成了手掌大小。
溫硯舟遲疑地摸上自己額角。
傷口不見了,隻余薄薄的一層新長的皮膚。
……
溫硯舟恢復得越來越好了。
額上的紗布拆了,也不用再打點滴了,面上淡淡的鬱色消散了,眉眼舒展,竟是變得有活力多了。
到了晴朗的天氣,他便會離開病房到醫院外的公園裡散心。
“溫先生,早上好。”守在一旁的守衛忽然朝著溫硯舟彎唇,語氣很溫和地朝溫硯舟問好。
溫硯舟卻被嚇了一跳,有些茫然地看了一眼守衛,不明白這個前幾天還冷冰冰像座石雕的守衛為什麽會突然向自己問好。
他眨了眨眼,還是回了一句:“你、你好。”
說罷,便逃也似的摟著衣服走開了。
卻沒有發現,身後的守衛始終緊緊盯著他的背影,眼中閃爍著紅光。
“mammy。”
張合的雙唇流露出極輕的氣音。
一路上,溫硯舟遇到了很多莫名其妙向自己問好的人。
在看似空無一人的地方絆倒了,還會突然冒出奇奇怪怪微笑的人將他扶起來,嚇得溫硯舟渾身緊繃。
等終於到了公園的角落裡,他警惕地四下看來看去,確定沒有人了,這才將懷裡的衣服放在地上,輕聲道:“沒有人啦,出來玩吧。”
兜滿衣服的黑團子們長得更大了,衣服一展開,就如流體一般流了出來,在草地上跳來跳去,吭哧吭哧玩了一會卻很快就失去了興趣,像小山一樣堆在溫硯舟腿邊,連聲叫著“mammy”,是一點也不舍得離開溫硯舟的模樣。
溫硯舟原本是想放這群小因格羅出來放放風,以防它們總是在病房裡圍著自己團團轉,沒想到就玩了幾天,戶外對它們的吸引力就消失了,到最後還是圍著自己團團轉。
他有些無奈,但也拿這群可可愛愛的黑團子沒辦法。
忽然間,溫硯舟想到了什麽,朝黑團子們彎起眉眼,“這樣吧,我給你們講個故事吧。”
無論溫硯舟想做什麽,只要不是要離開它們,黑團子們都很聽話,溫硯舟便將黑團子們也都搬到了長凳上,自己則坐在一旁,輕聲講起了故事。
溫硯舟講的故事,還是山羊媽媽和七隻小山羊的故事,只是這一次他講的,卻是最廣為人知的那一版。
大灰狼靠著偽裝闖進了山羊的家,將小山羊都吃掉了,山羊媽媽回到家裡發現了一切,便悲憤地割開了大灰狼的肚皮,以石頭取代小山羊們填進大灰狼的肚子裡,救出小山羊們的同時實現了對大灰狼的復仇。
鬧騰的黑團子們漸漸都安靜下來,甚至忘了眨眼,認認真真地聽溫硯舟的故事。
“但是,現實卻與故事不同。”溫硯舟垂下眼,柔色幾乎從那雙美麗的淺色眼眸中滴出。
“現實中,卻是小山羊們勇敢地趕跑了大灰狼,還把山羊媽媽從大灰狼嘴下救了出來。”溫硯舟忍不住一一摸過黑團子們的腦袋,終於朝著黑團子們說出了重逢以來一直未能說出的話,“因格羅,爆炸的時候是你救了我對吧……”
“謝謝你們,七隻小山羊……不對,是十二隻小因格羅。”
在溫硯舟的柔軟聲音下,黑團子們豆豆大小的紅眼睛居然都開始抖動起來。
“這是怎麽了?”溫硯舟被嚇了一跳,連忙去摸它們的眼睛,卻摸了一手水。
看著濕潤的指尖,溫硯舟有些怔愣。
這是……
淚水嗎?
因格羅……居然會哭?
忽然,小小的細細的觸手從黑團子體內伸出,有的纏繞上溫硯舟手指,有的則伸長了,貼在溫硯舟臉上,將他眼尾的淚水吸入觸手尖中。
“mammy。”
無數道聲音同時響起,混合成仿佛是男人的低沉聲音。
“我們愛你。”
這聲音……為什麽有點熟悉……
溫硯舟微微垂下睫羽,眼中流露出一絲迷惘。
卻沒有發現,原本正擦拭著他面上淚水的黑團子們,紅眼珠忽然凌厲起來。
溫硯舟隻感覺到後頸處一麻。
眼前的黑團子們在旋轉中,仿佛凝為一體,重新變為了那隻龐大的巨型怪物。
然而,下一刻,溫硯舟的意識卻已不可抑製地浸入黑沉的深淵當中。
……
“那個怪物不是已經在爆炸中被銷毀了嗎?祂怎麽還在那個E級研究員身邊?”
“……是,按照我們的交易,只要您能把先前在1號研究所製作出來的‘長生不老藥劑’重新做出來,我們就會放他離開……我們把他帶回研究所,也只是想更好地保護他……誰能想到那隻怪物正好就在他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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