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第54章
卿潭本以為,‘光陰似箭’只是誇張的說法。
眼見時間一天天過去,空氣再次變得燥熱,才知道‘日月如梭’是一種寫實手法。
五月,距高考還有三十多天,卿潭每天都處於高度緊繃的狀態。
每天二十四個小時,安排的滿滿當當。
除了學習和藺棠溪,沒有精力思考其它。
然而,就算隻思考這兩樣,有時候也會讓卿潭覺得自己腦子不太夠用。
五月的某個周末,藺棠溪照例給他補課。
講完練習題之後,突然說,“你現在的水平,已經不需要我輔導了。”
卿潭眼皮跳了下,有種不祥的預感。
藺棠溪說,“所以,你下次見我,可能要再等十年。”
“為什麽?”卿潭覺得心慌,伸手過去,拉住他衣角,“你要走了?”
“應該是,最近有種很強烈的預感。”藺棠溪漸漸能感覺到,自己回到十年前,主要是為了斷曾經的執念。
等自己徹底放下,不被過去牽絆,同時安排好未來,就是應該離開的時候了。
十年…
卿潭的人生,總共隻度過十八年,他根本無法想象,分別十年是什麽概念。
那太漫長了。
“你不能留下嗎?”卿潭抱著一絲僥幸,抬頭問他。
“我不屬於這個時代,你早就知道。”藺棠溪垂眸看他,認真告訴卿潭,“如果我留下,真正應該生活在這個時代的藺棠溪,就沒辦法回來了。”
“他必須被迫接受不屬於自己的時代,努力成長,接受自己生命永遠空缺十年。”藺棠溪停頓幾秒,又說,“我也一樣。本來生命就有限,還要用短暫的生命,走重複的路。”
卿潭靜靜聽他說話,手慢慢松開。
小泰迪眼睛紅紅,一副要哭了的模樣。
藺棠溪認識他這麽久,還是第一次見他難過。
“乖。”藺棠溪難得溫柔一次,捏捏他的臉,表情無奈,“有什麽好難過的?你覺得舍不得,是因為你已經習慣了現在的我。”
“可是,你應該知道,現在的我不屬於你。”藺棠溪曲起手指,在他額頭彈了一下,“小朋友,做人不要總想不勞而獲。”
卿潭捂住額頭,眼淚停下,但表情相當可憐,“我沒有!”
“沒有最好。”藺棠溪笑著說,“你要加油。”
“……嗯。”
“努力一點,奔赴我們共同的未來。”
卿潭聽到這話,擦擦眼淚,斬釘截鐵的說,“好!”
接下來幾天,藺棠溪迅速處理好各種遺留問題。
先是學校那邊,他跟藺焱把身份換回來,隨便找了個‘鬧著玩’的借口。
同學們本來覺得詫異,後來想想,也算挺正常,隻當是他們兄弟倆的惡趣味。
然後是同源和方天闊他們,藺棠溪以‘要出國留學為由’,給他們留了兩個加密聯絡的渠道,安全系數非常高。
他倆生意越做越好,每天睜眼閉眼只剩下省錢一件事,需要藺棠溪的地方沒多少。
藺棠溪現在唯一的工作,只是躺著拿分成。
他把入學手續全部辦好以後,才抽空關心一下自己家裡。
胡秀娥懷孕五個月,肚子漸漸大了。外面謠言雖然還沒平息,但藺向東滿心都是將要出生的寶寶,壓根不理會綠帽子的事。
只可惜,這種自欺欺人,維持不了多久。
最近幾個月,胡秀娥仗著自己懷孕,越來越無法無天,要求藺向東把自己肚子裡的孩子作為唯一的繼承人,給他股份。
藺向東雖然喜歡她,但他更喜歡自己,當然不答應。兩人來來回回鬧了幾波,胡秀娥徹底倒向董明輝,給他泄露藺向東的底牌。
一來二去,誰都能看出來,藺向東快不行了。正此時,又跟蠱惑藺向東‘加杠杆投資’,小賺了一筆。高額收益蒙蔽他的眼睛,乾脆破釜沉舟背水一戰,直接抵押所有家產,用借來的錢進行投資,結果血本無歸。
等董明輝收網時,才發現,藺向東已經成了空殼子,沒什麽殘余價格。
這些都跟藺棠溪沒什麽關系,他完全從那個家裡抽離出來,給自己選了另外一條路。
六月初,藺棠溪再次跟自己交換,回到原本的時代。
這一次,過了一天、兩天、三天…他生活很平靜,沒有發生任何事。
高考當天,卿潭有些緊張,嘀嘀咕咕問藺棠溪,“結果,小棠溪還是想參加高考,不知道他考得怎麽樣。”
“參加高考挺好,簡歷鍍金。”藺棠溪一副事不關己的語氣,“就算我當年考0分,照樣能上A大,你還是擔心你自己吧。”ノ亅丶說壹②З
“我?我有什麽好擔心的。”卿潭說,“反正已經知道結局了。”
藺棠溪斜了他一眼,突然有點好奇,“你知道自己考上N大的時候,高興嗎?”
“高興啊。”
“那你當時知道,我要去國外留學嗎?”
藺棠溪記得,卿潭當年偷偷努力的原因,是為了跟自己上同一所大學。
“考完就知道了。”卿潭回答。
藺棠溪眉頭一挑,等他往下說。
“但是,我覺得,自己的努力還是有意義的。”卿潭靠過來,從背後抱著他,“我大學那會還沒開竅,對什麽都迷迷糊糊。如果咱們讀一所學校,我說不定還找你打架。”
藺棠溪忍不住嘲笑他,“請問,你什麽時候轉變這個思想的?”
“大二的時候。”
“嗯?”
“我沒告訴過你吧?大二的時候,我去過你們學校,遠遠看了你一眼。”卿潭陷入悠久的回憶,聲音很輕,像棉花糖。
“去之前,我不明白為什麽要見你。看到你以後才明白。”卿潭拿出手機,找到當年的照片,給藺棠溪看。
照片裡的藺棠溪十九歲,剛剛擺脫家庭困擾,獨在異國他鄉,艱難成長。
他眉眼還帶著一點青澀,氣質也沒有完全成熟。懷裡抱著筆記本和厚厚的資料,另一隻手正在打電話,周身籠罩著陽光,世間一切都在眷顧他。
“我突然就覺得,千裡迢迢看你一眼,很值得。”
藺棠溪問,“你沒跟我打招呼?”
“沒必要,也不敢。”卿潭有些不好意思,抿了下唇才說,“從那一刻開始,你就是我努力的全部意義。”
藺棠溪聽他說完,低頭,握住卿潭的手。
“這些話,為什麽沒有對我說過?”
“因為很難開口吧?”卿潭提到這個,目光帶著淡淡控訴,“你回國以後,我本來打算找機會,製造一場浪漫的重逢。”
“哈?”藺棠溪明明是個情緒很淡的人,被他逗得差點笑瘋。
浪漫的重逢?
天呐,跟昔日死對頭怎麽浪漫?
卿潭瞪了他一眼,繼續說,“咱們總要先遇到,才能考慮接下來的事。”
“嗯,然後呢?”
“然後我還沒計劃好,你先找到我了。”卿潭至今,依舊覺得好奇,“你當初為什麽找我?”
“因為你一副人傻錢多的樣子,好忽悠。”
“……”
“我後來才發現,”藺棠溪拍拍他的臉,“你一點都不好忽悠。”
“這算是安慰我嗎?”卿潭歎了口氣,繼續說,“你找到我談合作,其實我心思根本沒在合作上。那時候,你就算讓我簽賣身契,我也毫不猶豫。”
藺棠溪冷笑。
果然,人傻錢多。
“然後,我也不知道怎麽,你讓我包養你。”卿潭挫敗的捂住臉,“那種情況,我根本沒得選。”
“好,我明白了。”藺棠溪總結,“其實你想做個好人。”
“……”卿潭一臉無語。
他算是明白了,自己沒辦法跟藺棠溪談浪漫。
就這麽著吧。
反正人已經到手了,不是嗎?
男朋友好看又好睡,他可以睡一輩子,還要什麽自行車?
藺棠溪跟他交換了一個親吻,被吻得呼吸急促,還能分神想點別的。
當初他有很多個選擇,為什麽挑卿潭呢?
回國之前,他聽昔日同學說,卿潭改變很大,跟以前完全不同。
留學四年,藺棠溪漸漸淡忘這個名字。重新看到‘卿潭’兩個字,塵封的記憶再次複蘇。
那個張揚,肆意,鮮活,總是叫囂著要跟他打架的男生。
那個明明凶巴巴,卻在他最窘迫的時候,一臉別扭的把小豬存錢罐偷偷塞到自己書包裡。
所以,藺棠溪回國以後,幾乎沒有猶豫,直接找到卿潭拉投資。
過去七年,他一直認為,自己感情太淡薄,大概沒辦法給他愛情。
現在才發現,人類的感情,不應該用深淺衡量。
他們已經共同度過七年,再繼續下去,一不小心,就可以白頭到老。
“卿潭。”藺棠溪模模糊糊叫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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