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啊,火火。”男生從講桌上跳下來,習慣性搭他肩膀,“呦,一個暑假沒見,你長高了好多。”
藺棠溪‘嗯’了一聲。
男生隨意打了個招呼,手不規矩的伸向藺棠溪口袋,“嘻嘻,借根煙抽。”
藺棠溪捏住他手腕,“我沒有。”
“哈?”男生如同遭遇世界末日,“你沒帶煙?搞啥啊,快去買一包。”
教室後排男生聽到這話,接茬說,“火火,買包華子。我一個暑假沒抽好煙了,就等你這口。”
“你等不到,戒了。”藺棠溪丟開小男生的手,朝教室後面走了幾步。
男生跟在後面問,“為啥戒啊?你不對勁!”
藺棠溪走到一半,又屏住呼吸退回門外。
這個教室怎麽回事?!
每個空氣分子,帶夾雜著尼古丁的味道,經久不散。估計整個洛桑市的煙草廠,都指望高三五班創收。
藺棠溪受不了那股嗆人的味道,三兩步下樓梯,直奔校門口打印店。
打印店的機子可以聯網,藺棠溪找了一些醫學資料,打印出來,帶著幾張紙重新回到高三五班。
還沒進教室呢,在門口遇到一隻鬼鬼祟祟的小泰迪,旁邊還有幾隻鬼鬼祟祟的小跟班。
“潭主,你瞅啥呢?”跟班一號問。
卿潭伸長脖子,隔著欄杆朝下面張望,“找個熟人,今天剛轉學過來的。”
“誰啊?”
“管那麽多乾嗎?我說出來你們也不認識。”
跟班覺得委屈,“我怎麽就管得多了?是潭主你自己說:你的事就是我們的事。”
卿潭選擇性失憶,“我說過嗎?”
藺棠溪停在他背後,快被這段中二對話整笑了。
潭主?
卿潭以前還有這麽搞笑的外號?
壇主屁大點官,好歹也叫個幫主、總舵主吧。
“行行行,就當我說過吧。”卿潭不耐煩地撓撓頭,“總之,這件事不用你們管,快滾進教室。”
“哦。”小跟班聽話,準備回教室。進門前看到藺焱,親切地打招呼,“嗨,火火!”
卿潭回頭一看,也注意到藺棠溪。
看打扮,這應該是藺家那個大兒子,跟自己一樣吊兒郎當的藺焱。
可對上藺棠溪的眼睛,卿潭覺得有點奇怪。但具體哪裡奇怪,又說不上來。
原來卿潭也在高三五班,世界可真小。
藺棠溪帶著打印紙進入教室,把幾張A4紙貼在黑板上。
彩印的紙張中,印著兩坨漆黑中帶著點肉紅的東西,仿佛烤焦的羊腰子。
“這是什麽?蜂窩煤嗎?”剛才問他要煙的男生問。
“不,這是肺。”藺棠溪像模像樣說,“跟我父親結婚的那個女人,你們認識吧?他前夫因為抽煙太多,得肺癌去世了。醫生當著我們的面,把肺取出來,都已經…”
藺棠溪適時歎了口氣,憂愁哀傷,把演技發揮的淋漓盡致。
“看到那個肺之後,我留下嚴重的心裡陰影,一丁點煙味都不能聞。”藺棠溪語氣沉重,“希望大家理解我,以後不要在教室抽煙。”
“呃…”
“這…”
幾位老煙鬼有些不情願。
藺棠溪接著說,“你們不理解,也沒關系。我下次帶個吸煙者肺部標本過來,讓你們切片觀察一下,你們應該會理解我的陰影。”
“別別別!”
“饒了我吧!”
“我以後不抽了,抽也不在教室抽,行嗎?”
作者有話要說: 胡秀娥:我還沒出場呢,我前夫先死了…
(藺棠溪不能聞煙味,當然不是因為這麽扯淡的理由。)
第6章
洛桑六中是一所不算好也不算壞的普通中學。
這裡學費低學生多,師資力量平平無奇。只因為今年高考季運氣好,本科率四舍五入50%,最高分破天荒考了六百二。
校長高興瘋了,敲鑼打鼓慶祝。順便大手一揮抓教育,讓本該享受暑假的準高三學生,提前滾進學校補課。
為了讓好學生享受更優質的學習環境,老師們大費周章,在開學以前給準高三重新分了班。
表面上重新分班,實際上區別不大,無非是把特別拔尖的學生,分到最好的班級,讓他們享受六中能給的最好教育。
高三年級總共有八個班級,五個理科班三個文科班。
理科班包括兩個重點班,兩個次重點班,還有一個普通班。
讀作普通班,寫做差生班。
藺棠溪少年時,迫於胡秀娥的百般施壓,從全省最好的中學轉到洛桑六中。
他成績好,來到六中當然被分到最好的班級。學校為了不讓差生班影響好學生,教室之間距離很遠。
當年讀書時,除了卿潭以外,藺棠溪根本不認識幾個五班學生。
但現在不同,他變成了藺焱,五班的一份子。
學校重新分了班,其余四個班都有變動,可五班的名額是固定的,滿教室都是老熟人。
藺棠溪趴在桌面上,假裝睡覺,暗暗集中注意力觀察了一陣,快速記住了大多數同學的外號。
坐在自己旁邊的小男生瘦瘦小小,一副尖嘴猴腮的模樣,瞧著挺機靈。他是卿潭的跟班之一,外號叫孟婆。
藺棠溪本來不太明白,他跟孟婆有什麽關系。視線無意一瞥,看到同桌的作業本。
大名:孟波波
輕聲默讀幾遍,確實挺像孟婆婆。
卿潭另一位跟班圓圓胖胖,外號叫墩子。他跟孟波波吵了兩句,孟波波氣得連名帶姓辱罵他,藺棠溪借機才知道了對方的名字:袁敦敦。
圓噸噸,想必父母取名時,開啟了預知功能。
至於其他人的全名,藺棠溪就不知道了,也沒必要知道。
五班幾乎都是男生,十幾歲的男生,就喜歡互相叫外號,真名變得可有可無。
他們喊自己時,也不喊‘藺焱’,而是叫火火,外號竟然還有點可愛,比‘潭主’聽起來像樣多了,藺棠溪答應時也沒有障礙。
即使記住了大部分人的外號,藺棠溪依舊不打算貿然跟他們搭話,畢竟自己裝不出藺焱那種純天然廢物的樣子,乾脆裝睡糊弄過去。
同桌孟波波本來想跟藺棠溪說話,見他睡得悄無聲息。叫了兩聲沒回應,便識相地閉嘴了。
隔了會,五班新班主任進來,是一個剛剛從大學畢業的小姑娘。
三伏天,她穿著裡三層外三層的職業套裝,戴了副土氣的黑框眼鏡,一張娃娃臉。站到講台上,連續咽了好幾次口水,才鼓起勇氣說,“同學們,請安靜一點。同學們,不要說話了…”
小姑娘剛過實習期,便被迫接手五班這個爛攤子。她年紀比高三學生大不了幾歲,沒有太多工作經驗,壓根鎮不住場。
五班學生全是資深學渣,從幼兒園到高三,經歷過無數屆老師洗禮,鑒師技術已經爐火純青。
看到女老師第一眼,他們就知道,新班主任是個好欺負的,於是吵鬧變得更加肆無忌憚。
小姑娘壓根不知道怎麽應付這種場面,一遍遍徒勞的維持紀律,“別吵了,安靜,聽我說兩句。”
嗓子都快喊啞了,毫無效果。
她束手無策之際,靠牆那邊傳出一句冷淡的聲音——
“吵什麽吵,讓不讓人睡覺了?”
男生音量不大,夾雜著凌厲的鋒芒,很有效果。
班級裡安靜了幾秒,大家默契的扭過脖子,看向發出聲音的位置。
——藺焱以前有這麽可怕嗎?
根據同學們對藺焱的了解,他是個花錢大手大腳,對朋友格外慷慨的富二代。班裡有藺焱當提款機,買煙買飲料上網包夜這種,都可以讓他出錢。
至於提款機本身的性格?並沒有幾個人在意。
班裡男生平常沒少讓藺焱買單,吃人嘴短,因此對冤大頭總會客氣一些。
長久以來,五班內部大致分為兩撥。一撥是以卿潭為首的鬧事派,逃課、打架、去網吧,哪哪都有他們。每個周一,學生代表讀完稿子 ,接下來就輪到他們上去讀檢討。
另一撥是藺焱為首的享受生活派。跟卿潭相比,藺焱脾氣算好,尤其出手闊綽,喜歡用錢拉攏別人。
誰能拒絕錢呢?沒有人。
總之,藺焱在班裡還算有點地位。他發脾氣,同學們多少要給點面子。
講台上的新班主任松了口氣,感激的看向那個角落。
“同學,”班主任煞有介事教育道,“學校不是睡覺的地方,請你打起精神好好聽課。”
藺棠溪:……
這位老師有點蠢。
她剛才費勁吧啦努力了這麽久,應該已經明白了:自己的諄諄教誨對五班的學生沒效果。
結果,小姑娘還妄想讓他們好好學習。
一時間,不知道該讚美她高風亮節,還是嘲笑她不自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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