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以為陳靳舟背叛了他,所以他恨;母親傷害了陳靳舟,又把自己送進精神病院他也恨。
可是因為有了愛才有經久的恨。
為什麽會有陳靳舟這樣的人,對世界萬物都抱有極大的寬容,他的底色是善良與慈愛。
陳靳舟曾經得到過這個世界上最溫暖柔和的親情,於是他內核穩定,他有強大的責任心與包容度。
蔣潯之休了假回燕城,他看到了許久未見的母親。
賀雲崢他們沒說謊,母親看起來狀態極差。
他走到床邊徑直坐下,隨手拿起果籃裡的蘋果削皮。
和陳靳舟重新生活在一起後,他慢慢學會了很多基礎生活技能。
沈韻覺得他兒子真的不一樣了,她都沒想過兒子願意回來。
自己生的自己了解。
“你可以原諒陳靳舟,能不能試著原諒媽媽?”
“你比他更清楚他當年的無辜。”蔣潯之握刀的手攥緊。
“可你在不知道真相的時候已經選擇了原諒他。”
“您調查的還真是清楚。”蔣潯之突然笑了,“但世界上只有一個陳靳舟,即使您生我養我,也無法和他相比,你們從根本上就不一樣。”
“對不起,那是以前……”沈韻抬手想摸摸他的臉,蔣潯之下意識往後躲開。
“媽媽不該傷害你愛的人。”
“要不是他我不會來看你。”蔣潯之說,“舟舟和我說,愛與恨並不相悖,也許愛與傷害也是這個道理。我過來並不是相信或奢望你還愛我。而是我悲哀地發現,我對母愛仍有幻想與期待。這種血脈相融無法擺脫的現實讓我痛苦。也許是愛吧,我不確定。但至少我不希望你死。”蔣潯之語氣平淡。
那天下午蔣潯之就那樣坐在病房,偶爾切個水果,偶爾遞塊毛巾。
沈韻閉上眼,她當年的那個舉動,最終成為回旋鏢射中自己,她永遠無法獲得兒子的原諒,母子間的關系隻得如此。
她自以為抓住兒子的薄弱處一擊致命,可原來捅出去的刀最後也會傷到自己。
蔣潯之在夜色擦黑時走出醫院,北風呼嘯中又想到很多年前站在蔣家大宅裡的陳靳舟。
他很想回家,很想陳靳舟,也很想把對方揉進骨頭裡。
他想到鼻子耳朵都發酸發疼,裹著羽絨服往停車場走的時候,身後傳來鳴笛聲。
他回頭,是一輛黑色的燕牌商務用車,他看到車裡坐著的人,難以置信地往那輛車狂奔而去,裹挾著寒風打開副駕的門。
“舟舟,你怎麽來了?”蔣潯之驚訝地問。
“明後天在燕城有個國際化工展覽會,公司被邀請過來參加。”
“坐飛機來的?”
“嗯,歐師傅在首都機場租的商務車,明後天要用。”
蔣潯之把手放到熱空調底下烘暖,然後按掉車頂燈,側過身在黑暗裡抱住他。
“我愛你。”蔣潯之說,他用力抱住陳靳舟,把手伸到衣服裡,一寸寸撫摸他的皮膚,閉上眼睛感受手下真實的觸感。
真希望此刻能融為一體。
陳靳舟摸摸他的頭髮:“我想,你會希望我出現在這裡。”
蔣潯之突然覺得鼻子很酸,心裡有個小氣泡“砰”地一聲炸裂開。這段時間壓在心底的煩惱和憂愁一掃而空,汩汩暖意在心底流淌。
“舟舟,其實老天對我不薄。”
就這樣抱了好一會兒,他才平複心情問:“晚上住哪個酒店啊?”
“沒定,蔣公子這可是你的地盤啊。”陳靳舟笑笑。
蔣潯之是個行動派,戀戀不舍地松開這個懷抱,一手和他十指相扣,另一隻手撥通酒店號碼。
“走,出發!”
“定的哪裡?”陳靳舟調導航。
“你來參加水展那次住的酒店。”
陳靳舟有些吃驚,那地方還挺遠的。
“怎麽去那兒?”
“你知道嗎,”蔣潯之撐著頭看他,眼神閃過一絲狠戾,“我們在燕城重逢那天,以為你來和別人開房,當時就想扒/光了你,在大堂就地/正法。”
“你還挺敢想的。”陳靳舟點評。
車輛行駛在熱鬧的街道,窗外閃過蔣潯之熟悉的街景。
“舟舟,等你忙完這兩天,留在燕城玩玩吧。對了,你還沒去過我住的公寓,那片兒還挺好玩。”
“好。”陳靳舟答應道。
身旁的人開始興致勃勃安排接下來的行程。
燕城的冬天要比江港久一些,大雪紛紛揚揚地落在偌大的首都,但車內溫暖如春。
陳靳舟眼裡的燕城開始像童年電視上那樣繁華美好,它逐漸與美好和溫暖聯系起來。
等到冰雪消融,春天就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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