罰？

　　卓燁抖了抖，臉上無意識的發了白，瞳孔也縮了些許。

　　他立刻想起自己在季家受罰時，會被關進潮濕的小黑屋，還會挨打，或者被關在家門外。

　　這些是幼時留下的陰影，他每想起來都會手腳冰涼。

　　後來哪怕進入軍校，天天超負荷的和機甲搏鬥，渾身傷痕累累，這些令他整夜睡不著的痛也比不過記憶中留下的陰影。

　　“我會聽話的！”他幾乎是本能的開口出聲，可還沒來得及再繼續做保證，人又再次被卓康揉進了懷裡。

　　卓康這會兒滿臉都寫著心疼，故意板起聲音道：“我很嚴厲的，會罰你做十個深蹲！”

　　什麽？

　　卓燁愣了幾秒，以為自己聽錯了，詫異的抬起頭道：“十個深蹲？”

　　“嫌多？”卓康試圖討價還價，“那就五個？”

　　卓燁：？

　　“兩個？”

　　“不會打我嗎？”卓燁的聲音帶了幾分茫然。

　　卓康皺眉，當即又趁著卓燁不注意的時候在他鼻子上憤憤的刮了一下，“你是我弟弟，我為什麽要打你？以後再說這種傻話，就多加一個深蹲。”

　　這幾天他還沒能查到卓燁在外面生活的具體情況，卻找到了卓燁所在的難民區情況。

　　那裡的環境實在說不上正常。

　　充滿暴力，沒有食物，無法無紀。

　　這一切對一個無人照顧的孩子來說都太殘忍了。

　　現在看著卓燁從未感受過愛的樣子，他隻覺得無比的心酸和難受。

　　但他從來都不是個心思細膩的人，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麽給卓燁安全感，正要乾巴巴的再說點什麽，手上的光腦傳來被掛斷的聲音，卓家人並沒有接通訊。

　　卓康瞪了光腦一眼，繼續聯系，可通訊全都沒能接通。

　　他這才想起來，父母這時候應該都在蟲星征戰討伐蟲族，大姐去別的星球采集星礦，唯一留在帝國的長兄又是個工作狂。

　　他們每個人都身居要職，一家人相處的時間並不多，這種聯系不上的情況很常見。

　　可為什麽偏偏是這個時候！

　　卓康這會兒想炸了自己家的心都有了，見卓燁還用那雙純粹的眸子望著自己，他頓了頓，連忙解釋道：“別擔心，大家只是都在忙，等他們知道你還活著，一定會趕回來找你的！”

　　本以為卓燁會很傷心，誰知道卓燁卻搖搖頭，很乖巧的仰起頭道：“沒關系，你救了我還對我很好，我已經很知足了，要他們回來見我的話，只會給他們添麻煩的。”

　　第十二章 不該由利弊來衡量

　　上輩子季家人對卓燁很嚴厲，他們不斷教導卓燁，告訴他想要得到什麽，自身就得有等同的價值。

　　所以卓燁理所當然的認為，他現在的價值還不足以被人如此看重和善待。

　　心裡一直明白這一點，但他的眼裡還是不可避免的黯淡了幾分。

　　原本他已經不期待去尋找什麽家人了，可在聽到醫生的那番話後，又再一次燃起了希望。

　　說不定呢？

　　說不定他也能像季旭，或者那些擁有真正家人的人一樣，在生病的時候有人關心，在難受的時候有人陪伴。

　　只要想起他的家人一直沒有放棄尋找他，他就有種哪怕傷痕累累也要繼續回應這份感情的想法。

　　正是這種純粹的本心，讓他在季家堅持了這麽多年，天真的想要回報季家人的養育之恩。

　　但他也知道，在他心裡的某個角落，依舊不敢相信這一切是真的。

　　也許這只是謊言或者一場夢。

　　卓康他救了自己，他也能感受到卓康切實的善意，所以他不會做讓卓康難過的事情。

　　但除了卓康之外，其他人在他眼裡依舊是不可信的，他也不會單純到去相信一個帝國醫生的片面之詞。

　　那位醫生所說的一切都是他最憧憬的，這一切美好的像一場夢境，也許他一覺醒來，會發現自己又變成了那個沒了下半身，奄奄一息且無人在意的季燁。

　　而現在卓家人掛斷了通訊，是不是在預示，現在的他們並不期待自己的到來？

　　卓燁到底不是一個真正的孩子，在該注意的事情上都保留有該有的警覺。

　　他想了很多，以至於完全沒注意到卓康紅了的雙眸。

　　當他發現房間似乎有些過於安靜的時候，才發現卓康正粗魯的擦著自己的眼睛。

　　見他看過來，卓康緊緊抿起唇，緊繃的面部肌肉像是在壓抑什麽難抑的情緒。

　　大概隔了幾秒，卓康才開口道：“我剛剛在想，你這麽乖巧的孩子，到底在外面吃了多少的苦，才能苦到連家人趕來見自己都認為會給他們造成麻煩。”

　　他注視著卓燁乾淨茫然的眸子，突然想起自己曾經遇到過的一隻小獸。

　　那隻小獸迫切的想要活下去，可它當時的傷太重了，根本無力回天。

　　當時的小獸就用這種眼神望著他，純粹的眸子裡，藏著一種想要什麽，又得不到的絕望。

　　“我嘴笨，不知道該怎麽和你解釋，但能見到自己日思夜想的家人，就算要穿過無數星際，跨越星河，也不能稱為麻煩。”

　　卓康把這輩子的耐心和溫柔都用在了卓燁身上，他抱著卓燁起身，道：

　　“再過兩天我們就能到帝國了，到時候正好去找大哥，大哥講起道理來一套一套的，他一定能讓你明白你對我們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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