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合歡花被風吹落,飄飄揚揚落在他的眉間。
薛憐恍惚想起,在那個驛站裡,那個晚上宋玉負第一次看見自己手串的表情,很詫異但很快又被掩飾下去。
雖然最後兩人都沒說什麽,但現在想起來,明顯是有問題的。
總覺得宋玉負給他一種,認識自己手串的感覺。
可是這根本不可能啊。
“……並不重要。”宋玉負忽然像泄了氣一樣,整個人有一種罕見的無力感。
“你是不是有什麽事瞞著我?”薛憐步步緊逼。
他有種詭異的直覺,宋玉負對自己的情感和他的手串之間有不可分割的聯系。
“你想多了。”宋玉負松開鉗製他的手,神色平靜地回了一句。
薛憐覺得有些好笑:“宋玉負,你真當我蠢是嗎?我什麽都不問,你就什麽都不說。你居然還好意思問我為什麽不愛你,那我也想問,你憑什麽事事都瞞著我?”
林間靜默了了半晌。
然後他聽見了輕聲的三個字。
“……對不起。”
薛憐一怔,甚至快忘了後背傳來的痛覺。
這是他第一次聽到他對自己說“對不起”,不是為了贖罪曾經犯下的惡行,居然只是因為自己不服氣一直被欺騙。
這男人是不是搞不清重點?
“你真的想知道嗎?”宋玉負又問。
他微抬下巴:“不然呢?”
宋玉負卻沒有直接說出他渴求的答案,而是重新靠過來,不同剛才的慍怒,眼裡都是深情:“和我在一起,如果我能確定你的心意,那就什麽都告訴你。”
然後就一手拂開他眉間的花瓣,低頭吻在他的唇上。
薛憐從他的尾音裡聽見了熟悉的情緒,慌亂中連忙找了個話題:“剛才在神像前……”
“什麽?”宋玉負吻著他,含糊問道。
“你知不知道……”他推開他,喘著氣,“只有許的願望是光明正道,才會受神明護佑。”
“所以呢?”宋玉負看著他。
“若為不良不正所求,只會違背因果,遭受反噬。”
宋玉負哦了一聲,勾唇笑著問:“哥哥這是在擔心我?怕我剛才許的不是正道,不得善終?”
薛憐緘默不語。
“我剛剛說過了,我在神前求的是雙眼複明,哥哥不是知道了嗎?”
他見薛憐還是欲言又止的模樣,漸漸斂去笑容,自嘲道:“所以,你根本不信我,是嗎?”
“……”
“不錯。”他眸色暗沉下來,語調裡夾著點惡狠的意味,“我確實許的不是什麽善願,神明聽見的,全是我的自作多情和歪心邪念。這麽說,滿意了嗎?”
見薛憐還是垂著眼眸一言不發,他臉色更冷。
“可是這又如何呢?我心誠啊,你們徽陽朝不是說過一個詞嗎,心誠則靈。”
……心誠則靈。
薛憐已經徹徹底底見識了宋玉負對這件事,和對自己的執迷,恐怕這世上,真的難再找到比他偏執的人了。
所以心誠,也不是不算。
不等他回答,宋玉負再次靠過來。
他艱澀推拒道:“我不想。”
“就這裡。”對方回。
-
走下長階。
宋玉負將薛憐抱進馬車裡,才走到一旁的樹下停住,等候多時的灰藍色鳥雀停在他指尖上。
從鳥腳上取下被紅繩拴住的紙條,打開看了眼。
他收起紙條,目光掃向一邊:“慕瑛。”
“屬下在。”
躲在暗處的面具男子走出來,走到他面前。
“準備好布防圖,七日後回西玨。”
聽到這個消息,慕瑛難以自抑地抬頭,然後擲地有聲回道:“是,屬下定當護送圖卷安全抵達!”
殿下要起身回西玨,說明阿烽羅將軍那裡已經全部安排妥當。
本來最近他就很心慌,尤其是從上次殿下被刺和落水之後,他害怕殿下真的隻沉迷於美色,而將家國大業拋諸腦後。
幸好一切只是虛像。
“屬下這就回去安排!”
“等一下。”
慕瑛回頭。
宋玉負扔給他一袋銀錠:“找到賣飾品的人,將珠串換回來。”
慕瑛準確無誤地接住錢袋,但面具下的表情還是僵了半秒,然後點頭回道:“是。”
看來殿下還是沒改性子。
第45章 畫卷
半夜。
屋子的窗戶開著,夜間有涼爽的風吹進來。
薛憐忽然猛地驚醒。
黑暗中他瞪大著雙眼,大口喘著粗氣。
他做了一個夢。
夢見了宋玉負,但不是以往那些可怕的噩夢,而是夢到自己和宋玉負在白日去過的道觀裡,談笑風生。
不僅如此,他還看見宋玉負朝自己笑容燦爛地說:“西北天高地遠,屆時大人可以與孤一同回西玨,會有百姓需要你的。”
重點是,自己還不要臉地回了一句:“那你到時候可要記得我的好,封我為侯。”
回想到夢境裡的這一幕,薛憐羞憤的捂住臉。自己是腦子被驢踢了,才會在夢裡說這種話吧?
他明明巴不得與他永世不再相見!
但話說回來,夢裡的那種相處他們之間好像從來沒有過,雖然融洽,但不像是相濡以沫的有情人,倒更像是知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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