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黎是第一次聽見他奶呼呼的嗓音,那一瞬間的感覺很微妙,心尖像是被羽毛最柔軟的部分輕輕撓了一下,很癢,也很麻。
所以他忍笑,正色道:“我是哥哥。”
殷折不滿地撅了一下嘴。
“江黎,你也可以不用喊我哥哥,叫名字就好。”
說來奇怪,殷折平時的防備心其實很強,但可能是對方的態度太好了,聽完這一句,他所有的排斥感都煙消雲散。
甚至因為有了這個“哥哥”,連黑乎乎的森林都變得和藹起來。
江黎偏頭,感覺這個小奶團子在想心事。遇見年幼時期的殷折是他沒有想過的意外,江黎此刻有點開心,因為命運讓他窺見了一些不為人知的時光。
他蹲下來,和殷折視線相平:“小朋友,在地上坐那麽久不涼嗎?”
等了半響,殷折垂下腦袋,悶悶道:“涼。”
江黎耐心等著。
果然,很快他就看見殷折再次抬起頭,這一回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般朝自己張開短短的胳膊,極有靈氣的眼睛看著乖巧又機靈,殷折說:“屁股摔疼了,想要哥哥抱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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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黎把口袋裡隨身裝的水果糖遞給殷折。
單臂抱著他,江黎騰出一隻手給他擦臉,小家夥從一堆口味裡挑了個橘子味的放進嘴裡,嚼碎咽下去才心滿意足問:“你口袋裡為什麽會帶著糖啊?”
“因為我喜歡吃。”江黎逗他。
“那……你現在想吃嗎?”
“還行。”
殷折不懂還行是什麽意思,他猶豫了一會,決定拿一顆糖出來送給江黎,“給你。”
江黎挑了挑眉。
於是殷折又把糖紙剝掉喂進他嘴裡。
“謝謝,很甜。”江黎說,他忍不住伸手掐了掐殷折的臉蛋,指尖在他蹭紅的鼻子上刮了一下,感慨:“真可愛。”
和長大以後的殷折一樣可愛。
到了殷折的住處以後,江黎把他放下來。來來往往有很多人,熱熱鬧鬧的,殷折拉住江黎的手往前走,一路上卻沒有一個人停下來問自己身邊的人是誰。
他困惑地皺眉,抓住迎面走過來的姑姑的衣角,“姑姑,我回來了。”
——我還認識了一個新朋友,是他送我回家的。
可是姑姑隻俯下身抱了下他:“怎麽這麽晚才回來?餓了吧,我帶你去吃飯。”
殷折跟著姑姑走了,中途很多次他回頭看向江黎,用口型問:“為什麽只有我能看見你?”
江黎衝他笑笑,沒有回答。
後面的幾天裡,江黎一直都在。
他會坐在窗戶邊的閑椅上陪殷折上課,會跟在殷折身後陪他去野外寫生。殷折接受了這個特別的哥哥,很黏他,吃飯要陪,睡覺要講故事,無聊的時候更愛纏著他問東問西。
江黎無所不知,無所不答,他覺得江黎特別厲害。
只是這麽大的世界裡,卻只有自己一個人可以看見他,江黎孑然一身,獨自站在某個角落裡的時候,殷折總覺得他身邊空落落的。
他無法用這麽高深的語言描述這種感覺,只能變得更加粘人。
以至於某天江黎告訴他,他要離開了的時候,殷折的眼淚啪嗒一下就掉下來了。
不舍的情緒溢滿胸腔,像無法阻止的決堤河流。
殷折其實早早有預感。
但一周前他剛過完七歲生日,兩天前親自馴化了一隻長了三個角的野獸,今天寫生還學會了好幾樣新本領,連老師都誇他。
說他是一個閃閃發光的小孩。
說他很厲害。
所以他不能哭。
這麽想著,殷折默然收起眼淚,牽著江黎的手低下頭不說話了。
兩個人的手指都很涼。
沒過多久,江黎彎腰溫柔地擁住他,輕聲道:“殷折,我們還會再見面的。”
“答應我,你要好好地長大。”
殷折眨了眨酸脹的眼睛,溫沉的嗓音徐徐落在耳畔,他直覺這是安撫人的假話,可是江黎從不騙人,也不會讓他失望,所以殷折的心情不由自主一點點雀躍起來。
他問:“真的?”
“真的。”
“你保證。”
“我保證。”
殷折笑了,臉頰兩側各有一個淺淺的梨渦,“那我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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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黎是在他們相識的第十四天離開的。
也許穿過時空隧道,很多年後的殷折真的沒有忘記自己七歲時遇見的陌生哥哥,他們短暫相處,告別,七年後再次相遇,最後又重逢於茫茫人海。
那都是現在無法知曉的。
所以現在,江黎和年少時期的殷折告別。
愛意不會在歲月的藍海裡溺亡,他會回去擁抱22歲、獨一無二——
同時也閃閃發光的一生所愛。
他們的故事還會繼續,我們就陪伴到這裡吧~
感謝相遇,有緣下一本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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