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隻麋真好看,我第一次見到這樣的。”驪說。
原來駝鹿在這裡被叫做麋。白化駝鹿十分少見,出生的比例大概是萬分之一的概率。
因為怕驚動駝鹿,驪的嘴巴幾乎貼到了蘇南尋的耳朵上,蘇南尋覺得耳垂有些許酥癢。
蘇南尋抬手揉了揉耳朵,問道:“你們平常都是怎麽獵駝鹿的?”
蘇南尋說的還是普通話,只有“平常”這個詞用的是這裡的語言,他配合著動作,驪一下子就理解了。
驪答:“等其中一隻麋獲勝,再去圍獵落敗的那隻,被打敗的那一隻一般會負傷。”
蘇南尋又問:“需要等多久?”
“快的話半天到一天,慢的話三四天。”
蘇南尋沉吟半晌,指著白色的樹皮問驪:“你喜歡那隻白駝鹿嗎?”
驪理解了他的意思,點點頭。
蘇南尋笑了笑:“等著,我讓大家今天就把這隻駝鹿帶回去。”
第10章 9
獵人們圍著兩隻角鬥的駝鹿形成一個包圍圈,蘇南尋不清楚原先他們原先是怎麽獵殺那隻駝鹿的,但他猜想,他們是等兩隻駝鹿鬥至精疲力竭,再獵殺落敗的、抑或說是傷重的那一隻。
蘇南尋身上背著弓箭,他問驪:“你能指哪射哪麽?”
驪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頗有信心地點點頭。
蘇南尋通過觀察,早對驪的身份有過推測——部落中稀有的弓箭僅有盤和驪擁有,這就足以說明,對方大概是部落中僅次於盤的勇猛獵手;除此之外,他曾不止一次看見部落中的小姑娘對驪示好,但驪似乎清心寡欲得與外貌不太相符,每每都拒絕了。
蘇南尋那時還感歎過,也不知是初到上萬年前的原始社會雛鳥心態作祟,還是驪的一身腱子肉在他的性癖上狂舞,他在這裡第一個想和對方成為伴侶的,就是驪。
可惜後來他和朔做到了最後一步,他也決定嘗試著去愛那個令人忍不住憐惜的青年,也就漸漸歇了這份心思。
蘇南尋將自己的思緒拉了回來,基於他原本的推測,他認為驪的信心並非空穴來風,對方應該確實能做到百發百中。
不管什麽動物,最脆弱的部位大多相同——眼睛、咽喉。
蘇南尋指了指正在纏鬥的駝鹿,而後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比了一個射箭的動作,然後捂住眼睛做了一個看起來很痛苦的表情。
驪顯然是明白蘇南尋要表達的意思,但蘇南尋卻在對方眼眸中讀出了些憤怒,正當他不解其意時,對方用布滿繭子的雙手移開了蘇南尋的手,隨後嘴唇吻上了蘇南尋的眉眼。
蘇南尋的心跳驟然加速,雖然他明白這大概是驪嫌這個動作晦氣,用了這裡驅除晦氣的獨特辦法而已。
蘇南尋明白,他現下最理智的做法就是拿出弓箭,和驪一人射瞎一隻駝鹿眼,但他突然想任性那麽幾分鍾。
蘇南尋看著驪少見的漂亮眼眸,問:“回去之後我為你剃去胡須好不好?”
這麽複雜的一句話蘇南尋並不會用這裡的語言完整表述,故而他用的是普通話,驪不解其意,隻疑惑地看著他。
蘇南尋忽然冷靜了下來,他指了指驪背簍裡的弓箭,示意對方可以開始。
驪很清楚地知道蘇南尋剛才不是這個意思,但他沒有追問下去,而是拿出弓,搭上了箭。
屬於獵手的氣息在這一刻爬上了驪的臉龐,他的後背堅毅挺拔,側臉流露出不可侵的嚴肅。
蘇南尋覺得有些可惜,他沒有攜帶相機,否則這一幕將是很好的大片——就算在這裡無人欣賞,他也想成為這張照片唯一的觀眾。
信馬由韁的思緒並未影響蘇南尋的動作,他用動作告訴驪,他將繞到另一個方向射傷白駝鹿的另一隻眼睛,屆時看他手勢兩人一起放箭。
驪點頭表示自己明白了。
蘇南尋輕手輕腳地繞到駝鹿包圍圈的另一邊,剛拿出弓箭,盤就走了過來。
盤製止了蘇南尋,他說他們從來沒有這樣獵殺過駝鹿,他們誰也不知道發瘋的駝鹿會做出什麽事。
蘇南尋讓盤將族人們轉移到樹上,他說如果出了什麽問題,由他全權負責。
盤半信半疑,但還是根據蘇南尋所說,將那些獵手們帶到樹上。
爬樹對原始人來說只不過是最基本的技能,很快,腳還踏在地上的僅有蘇南尋和驪。
他們離兩隻正在打鬥的駝鹿很遠,故而上樹並沒有驚擾到纏鬥得正酣的駝鹿。
蘇南尋朝驪笑了笑——距離太遠,他不確保對方能看清他的表情,但他想,這是提前的、隻屬於他們倆之間的慶祝。
他緊接著比了手勢,驪回以相同的手勢,這是獨屬於兩位獵手間的默契。
兩隻箭一左一右射向那隻白色的駝鹿,箭深深地沒入白駝鹿的眼睛中。
一萬年前的駝鹿與現代的駝鹿不甚相同,它們還沒有進化出靈敏的聽覺和嗅覺,但眼睛一樣是個近視眼。
不過不管視力再如何不濟,它也是動物身上最脆弱的部位,白駝鹿發出一聲淒厲的吼叫,令人心生不忍。
蘇南尋想,倘若他在一萬年後的文明社會,一定會對這種行為深惡痛絕,但現下他為了生存,不得不做出違背他本心的事。
箭射中白駝鹿後,它發狂地撞開它的同伴,似乎想尋找射傷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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