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南尋溫聲安慰了幾句,他看了一眼天色,此時天已擦黑,狩獵的人應該快回來了。
“梵今天也去狩獵了嗎?”蘇南尋問。
朔點點頭。
蘇南尋放下心,梵去狩獵,那他和朔就不會馬上被處決;他相信,以盤和驪在族中的根基,就算梵回來也不會立刻處決他們。
時間一點點流逝,蘇南尋和朔終於等來了狩獵回來的人。
蘇南尋依稀聽到了隊伍中的笑聲,看來今天的狩獵很愉快;只是……梵知道自己沒死以後,不知道還能不能笑得出來。
他看到把守吊橋的人在放下吊橋時似乎跟梵貼耳說了什麽,他猜想,說的就是他回來的事。
距離太遠,他聽不見聲音也看不見梵的表情,但他覺得梵此刻的變臉一定十分精彩。
梵大概是回答了什麽,蘇南尋看到有人快速向這裡奔而來,他和朔面前的篝火被點燃了,看起來馬上就要對他們進行一場宣判。
沒過多久,梵走到了蘇南尋面前,部落中的許多人也得到消息,紛紛來圍觀這場審判。
梵的眼睛危險地眯起,他問蘇南尋:“首領呢?他和部落裡的大家對你這麽好,你為什麽要背叛部落?”
蘇南尋環視著四周越來越多的人,朗聲說:“盤就在樹林中,等著你們接他上來。我是否背叛了部落,把他接上來不就知道了麽?”
他看見梵臉上劃過顯而易見的驚慌,對方大概沒有想到,蘇南尋和盤都能全須全尾地回來。
但此刻族人的圍觀足以讓梵騎虎難下,他揮了揮手,示意他身邊的人接盤回來。
蘇南尋其實很擔心,盤本來就重傷,又走了這麽長的距離,此刻的身體狀況極有可能很糟糕——按照常理推斷,盤理應在梵帶領狩獵隊經過樹林的時候吹響哨子,和狩獵的壯丁們一起回來。
不多時,驪和去接盤的人一起回來了,盤被驪抱在懷中,看樣子是處於昏迷中。
梵讓媯為其醫治,蘇南尋唯恐對方和梵串通好,將盤治死後來個死無對證,忙製止道:“請讓我來。”
驪點點頭,他放下盤,打算為蘇南尋解綁,梵卻伸手一攔:“如果他為了脫罪,故意治死了首領呢?”
蘇南尋被綁了大半天,這會也有些火氣,他說:“我願意以生命做賭,如果沒能治好盤,我就接受這個被冤枉的罪名。”
梵縮回手,認可了驪的動作。
找草藥與治療過程暫且不表,蘇南尋為盤重新敷上藥以後,他站起身:“我請求先把朔放下來。”
不等梵反駁,他逼近對方,厲聲道:“倘若最終朔無罪,卻因此丟了性命,你為他償命麽?”
梵本質不過是隻紙老虎,他顯然猶豫了。
蘇南尋明白,對這種惡人表現得謙恭有理並沒有什麽用,對方忌憚的是比他更惡的人。
梵最終艱難地點了頭。
蘇南尋走到綁著朔的木架前,解開了繩子。
他扶著朔,給了對方一個結結實實的擁抱。
朔趴在蘇南尋肩頭,輕聲說:“謝謝你。”
蘇南尋一言不發地摸著朔的白發,最終將朔打橫抱起;他想,煽情的話不適合在這麽多人面前說,便隻鄭重地道:“之後的事交給我。”
蘇南尋向驪使了個眼色,便不再管在場的人帶著朔兀自離開了。
驪抱著盤,默默跟在蘇南尋身後。他忽然有幾分羨慕朔——他和蘇南尋已經很多天沒見了,見面後到現在也一句話都沒有說過;如果他像朔那樣脆弱,是不是也能收到來自他的神明的關心?
但這個念頭隻持續了一瞬,比起成為被保護者,他更希望做蘇南尋的堅強後盾,讓對方無論做什麽事都會因為他沒有後顧之憂。
住處到了。
驪關上門,問:“我們之後該怎麽辦?”
蘇南尋搖搖頭:“我不知道。”
驪似乎也不知道該接什麽話,沉默在屋子中蔓延。
蘇南尋打濕自己從現代帶來的毛巾,為朔進行物理降溫,他最終還是艱難地開了口:“我想離開部落。”
驪並不感到意外,蘇南尋覺得部落中沒有歸屬感是正常的,他的族人打心底將蘇南尋視作外來者,從來沒有真正接納過蘇南尋,否則也不至於在梵和俘虜三言兩語的挑撥下就認為蘇南尋有罪。
驪握住蘇南尋的手:“我陪你。你去哪兒我都跟著你。”
“不行。”一道虛弱但堅定的聲音打斷了此刻的溫情,原來盤已經恢復了意識。
他眼睛並沒有睜開,隻再一次機械地重複道:“不行。”
盡管盤的腦袋還枕在驪的大腿上,但驪說出口的話卻絲毫不留情面:“盤,你也可以選擇和我們一起走。”
盤閉著眼睛不回答。
驪問蘇南尋:“打算什麽時候動身?”
蘇南尋沒有驪的果決,聽到這個問題愣了一瞬才答:“朔病好後。”
朔抓著蘇南尋的手,他用氣音虛弱地道:“我們提前走也可以,我可以堅持的。”
蘇南尋摸著朔滾燙的手心,無不憐惜地吻了吻對方的手背,並沒有搭話。
盤終於睜開了眼,他看著蘇南尋,眼神是從未有過的堅定:“如果在這之前我把梵的人頭送給你呢?”
盤無法感同身受蘇南尋受到的不信任,也沒有辦法理解對方在被他強迫時所感受到的屈辱,他以為讓蘇南尋要帶驪和朔離開的原因僅僅是這次梵引起的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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