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仲遠踩著雨水大步來到周家門前,敲了門沒人回答,他便直接推了門進去,這是他來這個世界才形成的習慣,村人們淳樸,一般門外喊喊就進了,有的太熟的,直接進家裡也不會說什麽,季仲遠便覺得是雨太大,周家沒聽見,直接推門進去了。
周家的女兒們已經都嫁出去了,只剩一個小兒子住在側屋,這會兒屋裡一個人沒有,只有一個房間亮著微弱的火光。
季仲遠心想這大概是都出去借藥了,所以不在家,也不知道這麽大的雨去哪裡尋他們,既然自己有藥,就先給人用上,免得耽誤了傷情。
他推門走進去,便見床上躺著一個瘦弱的身軀,隻下半身蓋了被子,趴在床上,露出一副潔白的後背,和上面猙獰的、血腥的傷痕。
第9章
怎麽傷得這麽重?
傷口還在往外滲著血,因為被雨水泡了,傷口格外猙獰。
季仲遠連忙把藥放在一邊,隨手捋了下被打濕的長發,拿起一旁乾淨的布巾輕輕擦拭那些深深的可怖的傷口,這些傷口縱橫交錯,像是被鞭子抽打過,肩頭還有淤青,看上去不知是被什麽東西打了。
這是要把人往死裡打的架勢,什麽仇什麽怨,季仲遠皺著眉頭,打開一瓶止血藥,輕輕敷在一道血淋淋的傷口上。
這藥似乎烈了些,趴著的人在昏迷中嗚嗚咽咽地哼叫起來,季仲遠連忙輕輕按住他完好的部分皮膚,哄道:“別亂動,給你上藥呢。”
那人迷迷瞪瞪側過臉來,雙眼還是緊緊閉著,卻能看見眉心一抹淺紅,季仲遠一愣,這不是白天見到的那個少年嗎?
這會兒臉倒是乾淨了,可是情況卻更慘了,他面色潮紅,顯然是發起熱來了,看上去神智已經不太清晰,凶險萬分。
這時,一陣推門聲響起,緊接著一聲驚呼:“阿遠,你這是幹什麽!”
季仲遠回頭,卻見周嬸半濕著身子,錯愕的站在門口看著他。
還以為是怪自己擅自進了屋子,季仲遠連忙解釋:“我來送藥,見你們都不在,怕耽誤了,便自己來給他上藥了。”
誰知周嬸惶恐的點並不在這裡,她一把拉住季仲遠,頗有些氣急敗壞道:“你傻了啊,他是個雙兒!”
季仲遠一時沒反應過來,就聽見後面有人跟著驚叫:“你看了人家雙兒的身子?”
季仲遠一抬頭,才看見周嬸身後還跟了個年紀輕點的婦人。
他突然驚醒,這個世界的性別問題!雙兒在倫理方面一直是被當作女孩兒看的,這個保守的世界,他一個大男人看了人家的身體——還上手了——就是玷汙!
他愣在那裡,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他一直沒有這個雙兒的性別概念,把那個少年當男孩看,卻忘了男女大妨,忘了這個世界的保守!
周嬸身後跟著的,是裡正家的兒媳,當時就跺著腳放下手中藥,去找裡正了,周嬸也頭疼不已,便說:“你先在正屋坐著,我去找你娘來。”
說著,把季仲遠推到外屋,讓他坐下,然後飛快地去請了樊雨花過來。
不一會兒,所有人都到齊了,季伯山也跟著來了,樊雨花緊緊握著季仲遠的肩膀,輕聲說:“兒子,不怕,這不是你的錯。”
季仲遠眉頭緊蹙,抬頭問樊雨花:“娘,他們會怎麽辦?”
樊雨花搖搖頭:“不知道,得看裡正怎麽說。”
季伯山道:“阿遠是好心,又不是故意的,不會怎麽樣的。”
這邊說著定心的話,那邊的裡正已經問完了周嬸的話,過來問季仲遠幾句,又問了樊雨花一些細節,之後便沉思了一會兒說:“周家的去季家時隻說是自家侄子受了傷,並沒有說是個雙兒,仲遠來的時候周家沒人,一時心急摸了人家的身子,是好心,也是不知情,不能說他有罪。”
季仲遠心裡稍微放寬,又聽裡正說:“只是雙兒畢竟是雙兒,你摸了人家身子,這孩子就再不能嫁人,就算放回家去,家裡人也容不下他,他這輩子就完了,我看你們這一出倒也是有緣,仲遠呐,你可願娶了他?”
季仲遠如遭雷擊,娶了他?
樊雨花比他反應還激烈,嘴快道:“這怎麽行,那是個不能生的雙兒啊,也不知道是什麽人家什麽品性,我們不能娶啊!”
季伯山也說:“就是啊裡正叔,這嫁娶是大事,不是隨便啊!”
裡正搖搖頭,對周嬸使了個眼色,周嬸歎了一口氣,說:“雨花,他叫田小野,是我一個遠房侄子,他娘在他四歲時便沒了,他爹娶了後娘,有了個能生的雙兒,對他便是萬分嫌棄,動輒打罵,我勸過幾次,奈何家裡那位不在了,我這個嬸子怎麽好老去說,今兒個夜裡,他是被家裡打得狠了,才跑出來向我求救,我看他已經快不行了,也是個可憐的孩子。”
“小野懂事,也勤快,是個好孩子,但你們也看到了,他眉間那紅記淡得很,確實不能生,你們若是不想要,我便留他在家當自己孩子養著。”
樊雨花微微松一口氣,抹了把汗道:“既然你能養著,我們就不摻合了,仲遠還年輕,我們家日子會越來越好,可不能斷了我家香火啊。”
裡正抽著旱煙不說話,周嬸歎了口氣,去裡屋照顧田小野去了,樊雨花請示過裡正,就準備帶季仲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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