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誰都沒多說話, 卻無比默契地開始了各自的工作。

桌上放著許多文件，溫肅檸垂眸翻看著，昨天和前天, 他大概摸清了顏氏集團的狀況, 以他的水準完全可以直接接手工作，但為了不讓顏勳起疑，溫肅檸還是假裝出需要有一段從理論道實踐的適應過程。

律師那邊似乎說了很重要的事，顏勳站起身, 一邊答應著, 一邊站起身。

顏勳將手機從耳邊稍稍移開，對溫肅檸輕聲道：“我得去派出所一趟。”

溫肅檸點點頭：“好。”

顏勳走出門, 辦公室裡就只剩下了溫肅檸一人。

既然如此，溫肅檸也不裝了。

他埋首處理那些大大小小的工作, 熟練而高效，顏家家大業大，近些年來的行事風格都以穩健為主, 像這種老牌企業如果一昧擴張, 不利於其它中小企業的生存, 也容易引起官方忌憚。

秦暮還在精神病院裡, 溫肅檸再也沒關注過他的情況，不過聽說有關他的審判這兩天就能下來，秦暮所負責的物流企業可是個香饃饃, 被許多暗中覬覦。

最開始顏勳想著要不要把秦暮的企業吞併，也幫著秦暮的工人繳納了五險一金, 但後來溫肅檸給顏勳提出一些意見, 顏勳深思熟慮後, 決定按照溫肅檸所說的做。

一是完全由顏家接手, 很容易當做這一切都是顏家為了針對秦暮做出的商戰計謀。

溫肅檸在秦暮那裡收到的欺負當然不能往外說，別人看到只會覺得顏家為了擴展商業版圖無所不用其極，都把人家秦暮送到了精神病院，很不利與顏家的名聲。

二是顏家其實也並不需要物流產業，還不如趁此機會，扶持其它中小企業呢。

興許是前世作為天使投資人的本能還在，比起湯和肉自己全吃，溫肅檸更傾向於大家有福同享，只有把蛋糕分得儘量均勻，才有利於經濟健康。

這一陣擠壓的事情的確很多，前兩天顏勳都在旁邊，溫肅檸也不好放開了處理。

他審閱著文件，聽到辦公室的門被敲響。

“進。”溫肅檸頭也沒抬。

門被推開，然後反手關上，腳步聲靠近，最終停在辦公桌前。

沒人吭聲。

溫肅檸抬頭，猝不及防地撞進了一雙茶色眼眸。

牧雲笙雙手撐著辦公桌，正微微俯身凝視著他，眼中隱約能看到幾分新奇和驚歎，他就穿著兩人酒店分別時衣服，黑T領口寬大，溫肅檸自下而上都能看到鎖骨，金屬鏈吊墜晃在胸前。

溫肅檸抬起手，把他領口按到身上，同時用食指纏住金屬鏈條：“怎麼到這兒來了？”

“這不是想看看你工作時候的樣子嘛。”牧雲笙笑得彎起眼來，“我剛看到顏叔叔走了才上來的。”

“那你坐旁邊看吧，我今天事情還蠻多的。”溫肅檸鬆開手。

“嗯嗯。”牧雲笙答應著，他扯了下T恤的肩膀處整理領口，卻沒聽溫肅檸的話坐上哦旁邊的沙發，而是仍站在原地，低頭看少年手中一份份的檔。

溫肅檸流覽著白紙黑字的內容，這些不能看快，誰知道會不會在意想不到的小地方出現錯誤。

很多人都覺得既然已經當了一把手，完全可以花錢雇智囊團來處理決策和很多問題，根本用不著自己費心。

對很多找不到合適繼承人的企業來說，確實能這樣依靠智囊團維持公司運轉，但既然有能力，自己的家業當然還是要自己管理。

牧雲笙欣賞著溫肅檸認真工作時的模樣。

看檔的溫肅檸和碼字當中的溫肅檸是兩種不同的狀態，大部分碼字途中溫肅檸都很平靜，頂多是寫到比較富有**的地方，才會用更加急促的鍵盤敲擊聲表達情緒。

但如今辦公桌後的溫肅檸神情要嚴肅許多，眉峰甚至都不易察覺地微皺著，牧雲笙只覺他整個人的氣質都變了，變得決斷果敢，淩厲無情。

他看了片刻，默默地挪開位置，省的擋住溫肅檸看檔的光。

就在這時，敲門聲再度響起。

糟了，不會是顏叔叔回來了吧？！

牧雲笙渾身瞬間繃緊，他和溫肅檸的關係現在還是個秘密，顏叔叔要是看到他突然出現在辦公室裡，會怎麼想？

情急之下，牧雲笙在溫肅檸抬頭之際，迅速繞過辦公桌，他按著椅背一把推開溫肅檸坐著的皮椅，迅速鑽進了辦公桌

然後他雙手握住扶手，把椅子拉回原位，自己縮著身子蹲在桌洞和溫肅檸的雙腿中。

溫肅檸：？

他愣了兩秒，還是沒能順利理解牧雲笙的腦回路。

敲門聲還在繼續，溫肅檸定了定心神，道：“進。”

走進來的是秘書。

顏勳一共有兩個秘書，一男一女，男秘書平時跟著他出差會更方便，女秘書能力強，負責很多事情的統籌。

三十多歲的女秘書來到辦公桌前，將手中的檔放在桌上，道：“小溫總，這是您要的檔。”

聽到秘書的聲音，牧雲笙不由得松了口氣，接著又因為那個“小溫總”的稱呼，忍不住用雙手捂住胡亂上揚的唇角。

聽著還挺帶勁的。

“好，先放這兒吧。”溫肅檸對她禮貌地笑了下，他撕下一張貼在電腦顯示幕邊緣的便簽紙，遞給秘書，“還有這些資料，麻煩整理下給我。”

“好的。”秘書拿過便簽看過內容，頗為驚訝。

溫肅檸做的這些，完全就是顏總平日裡會做的，可對方再怎麼著，也只是個二十歲的小年輕。

秘書知道顏家最近發生的種種，也知曉溫肅檸被拐的這二十年來生活的很不好，顏勳最開始把溫肅檸帶進辦公室裡時，她還以為要從頭開始學。

可如今對方的表現，完全就是個經驗豐富的老手了。

不該說的，不該問的秘書一句也沒吭，不管怎樣，她只需要做好自己分內的工作就好，也許小溫總真的是天賦異稟，學了兩天就上手了呢？

秘書離開辦公室，牧雲笙卻還是沒從桌子

溫肅檸輕輕踹了他兩腳，鞋尖踢到牧雲笙的小腿，接著被他抓住。

牧雲笙側身靠在桌洞側壁，在陰暗狹小的空間裡，竟然品味出幾分趣味來。

他只能看到溫肅檸腰部以下的位置，修長的雙腿如今和他一起擠在桌洞，而一隻腳就踩在他膝蓋處。

牧雲笙腦子裡瞬間浮現出無數打了馬賽克的畫面。

和溫肅檸發展出實質關係之後，牧雲笙悲哀於自己初次表現實在太過差勁，痛定思痛，搜集了許多相關資料，真正填充了名為“學習資料”的資料夾。

辦公室py都已經是老生常談了，牧雲笙心思活泛起來，忍不住將手指伸進了溫肅檸褲腳，順著他小腿的線條向上撫摸。

溫肅檸穿著運動褲，比較寬鬆，牧雲笙一直摸到膝彎處才感覺到阻力，他摩挲著細膩的皮膚，直到溫肅檸受不了又踢了他一腳。

“出來。”

“我不，這裡舒服。”

“那就老實呆著，不要打擾我工作。”

溫肅檸的聲音很輕，牧雲笙聽出來他現在完全沒想法，也收起所有心思，老實了。

他知道溫肅檸一直把事業看得很重，當然不會惹溫肅檸生氣。

牧雲笙摸出來手機，打開今早剛剛下載的作者助手，就這麼坐在桌洞裡，摸著溫肅檸的腿，開始看文。

溫肅檸很快就在忙碌中適應了腿上被撫摸的別樣觸感，甚至都忘記了桌洞裡還有個人。

他偶爾會打電話給其它部門要一些東西，最近壓在公司頭上的不光有日常事務，還有些因為輿論抹黑產生的麻煩。

顏家確實已經公關成功，讓廣大群眾意識到他們才是受害者，可一些競爭對手並不會放棄顏家好不容易到來的虛弱機會。

牧雲笙看文累了，偶爾會腦袋靠在他腿上，聽聽溫肅檸在說什麼。

檸檸不愧是能寫出來《鑒寶》和《至詭降臨》這兩本商戰文的人啊，連現實生活中都能搞得如此得心應手。

他終於收回了摸著溫肅檸的那只手，忍不住用雙手捧著手機，給顏橙珂發消息。

【檸檸好牛啊——】

顏橙珂過了片刻才回復：【別在我這理髮店。】

【我哥現在幹嘛呢？怎麼也不看我消息。】

牧雲笙：【他在你爸辦公室裡工作呢。】

顏橙珂：【哦哦，等他忙完了，讓他看一眼手機。】

牧雲笙抬頭看了眼溫肅檸，少年仍格外專注，他也就沒現在出聲打擾，等溫肅檸忙累了再說也一樣。

他繼續看文，按照溫肅檸更新的速度，存稿箱裡的這些內容要一個月後才會全都更完，一想到自己提前一個月比其他讀者知道結局，牧雲笙就興奮地渾身發燙。

這，就是榜一大哥的特權啊！

牧雲笙正如饑似渴地翻看著存稿箱裡的內容，突然聽到辦公室的門被徑直推開。

“嗯，好，我知道了。”顏勳的聲音響起，聽見的那一瞬間，牧雲笙渾身都僵住了。

他沒想到顏叔叔回來的竟然這麼快。

等等，別慌，說不定只是來拿東西的！

牧雲笙深吸口氣，用力閉上嘴不發出丁點聲音，只要顏勳不過來，是絕對不可能發現他躲在桌子底下的。

現在工作正由溫肅檸承擔，所以應該不會——

“檸檸，我用一下電腦。”

顏勳的話擊碎了牧雲笙的所有幻象。

他眼前一黑，感覺有什麼飄忽不定的東西悲戚地飛離了自己身體。

是靈魂吧？

溫肅檸：“…………”

他朝前面伸了下腳，確定牧雲笙還在桌洞裡，試圖做最後的掙扎：“很急嗎爸？”

“挺急的。”顏勳道，“你手頭有事嗎？”

溫肅檸沉默片刻，他深吸口氣，最終站起身來：“我沒事。”

但也許過上十幾秒就要有事了。

牧雲笙雙手用力捂住嘴巴，拼盡全力把自己縮小再縮小。

這一刻他無比懊惱自己為啥長得這麼高，沒辦法從辦公桌和地面的縫隙之間爬出去。

溫肅檸的雙腿從視野範圍內移開，另一個穿著皮鞋的穩重腳步聲靠近，很快，牧雲笙就看到了筆挺的西裝褲。

在牧雲笙絕望的注視中，顏勳坐在了他的辦公椅上。

然後雙手按住扶手，滾輪向前滑動，靠近辦公桌。

顏勳的雙腿理所當然地放在桌洞裡，他身形挺拔，腿自然短不了，挪著椅子向前之時，突然感覺好像碰到了個什麼東西。

“嗯？”顏勳習慣性地低頭，去看桌底是不是有什麼障礙物。

就看到一個人正努力把蜷縮成一個團。

顏勳：？？？

顏勳：！！！

他繼續向下低頭，直到整個腦袋都要鑽進桌子底下，才認出桌洞裡躲著的青年到底是誰。

“雲笙？！”

聽到顏勳叫出自己的名字，牧雲笙徹底絕望了。

他放下死死擋住自己臉的胳膊，扯出一個近乎於抽搐的笑，結結巴巴地道：“顏、顏叔叔。”

溫肅檸忍不住抬手捂住臉，饒是沉穩如他，耳尖也熱得發燙。

……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