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生間燈光挺亮, 溫肅檸看到牧雲笙唇角有一抹淺淡痕跡。

他用拇指指腹擦過，牧雲笙把這理解成了調情，下意識地啟唇, 想要含住。

“把口紅弄你嘴上了, 擦擦。”溫肅檸抹掉口紅，把沾染了淺淺顏色的指腹展示給他看。

牧雲笙哦了一聲, 他舔了舔被溫肅檸擦過的地方，認真品味道：“巧克力味的口紅。”

牧雲笙心平靜氣地等待兩分鐘, 感覺可以了, 才站起身來。

“今晚還有別的安排嗎？”

“我要回家睡, 其它安排都放在明天吧。”

“好吧。”牧雲笙雙手搭著溫肅檸肩膀，看他打開門鎖。

溫肅檸推門出去，抬頭看到外面身影的瞬間，腳步頓在原地。

“怎麼了？”牧雲笙見他不走, 把頭探出隔間。

然後就看到他父親牧晟正臉色陰沉地站在衛生間門口, 甚至說還保持著將要解開皮帶的姿勢。

牧雲笙：“…………”

他的大腦瞬間陷入了空白。

牧雲笙許多次想像過出櫃的情形，也許他會獨自向父母吐露, 又或許會帶著檸檸到家裡去。

但所有的可能中，都不包括被親爹在衛生間抓奸這種。

“牧叔叔。”最先反應過來的是溫肅檸, 嚴格來說他只愣了一秒鐘, 他禮貌地打了招呼, 同時把牧雲笙按在他肩膀上的手輕輕拍下去。

溫肅檸其它一句話也沒多說，他耐心等待著牧晟的反應, 神情平靜。

早晚都會有這麼一天的。

許久，牧晟才沉聲問道：“多長時間了？”

“半、半年了。”牧雲笙有那麼點發怵,.52GGd. 但也只是一丁點而已, 開口之後他又硬氣起來, “爸，您來上廁所？”

“是啊。”牧晟深吸口氣，到底沒在現場發作，“出去吧。”

牧雲笙和溫肅檸走出衛生間，離開了牧晟的視線之時，牧雲笙悄悄捏了捏溫肅檸的手。

“看起來今晚必須得各回各家了。”他歎息道。

宴會結束之時，牧雲笙乖乖地坐回自家車上。

褚璿敏銳察覺到了丈夫和小兒子之間微妙的氣氛，她坐在副駕駛，問：“怎麼了？”

牧柏岩倒是隱約能猜到一些，他眉頭微皺地看向牧雲笙，只見弟弟朝他吐了吐舌頭，神情無奈。

然後牧雲笙做了個口型。

——哥，救我。

牧柏岩：“…………”

看來今晚有的忙了。

到家之後，牧雲笙和牧柏岩先下了車，趁著父母不在的片刻工夫，牧雲笙迅速向牧柏岩說明了情況。

“反正我也做好準備了，早晚都會有這麼一天的，我跟檸檸總不能一輩子都搞地下戀情。”牧雲笙還挺放鬆，“大不了被趕出家門嘛，那我就睡在公司。”

“你心態倒是挺好。”牧柏岩評價道。

牧雲笙朝他嘿嘿一笑，見父母過來，趕忙收斂笑意。

褚璿的表情也變了，剛才在車庫裡，牧晟和她說明了情況。

當時他去衛生間，意外聽到裡面隔間裡有動靜，放在往常，牧晟都不會理會，可他一下子就認出來那是自家兒子的聲音。

其實牧晟和褚璿早就知道牧雲笙談戀愛了。

牧雲笙越發頻繁的夜不歸宿，問起來就說是睡在公司裡，但他最近壓根就沒再拍戲，有什麼好忙的非要睡在公司裡？

他們還不明白為什麼牧雲笙一直不願意說出來，還懷疑他的戀愛物件是不是身份比較敏感，或者說出來家裡人絕對會反對的那種，才堅持瞞著。

如今總算真相大白。

甭管是褚璿還是牧晟，都沒想過牧雲笙性向的問題。

在他們看來，牧雲笙從小就深受女孩子歡迎，只是之前一直都沒開情竅，才寡到了二十四歲。

而且還偏偏是溫肅檸。

他們知道溫肅檸之前的那些事情，在回到顏家之前，這孩子吃了太多太多的苦，當時病到吐血需要動手術都拿不出錢，還是牧雲笙墊錢陪護的。

可能也正是那時候，產生感情了吧。

牧雲笙乖乖站在客廳，面前是並肩坐在沙發上的父母。

牧柏岩坐在側旁，隨時準備在事態嚴峻之際幫著弟弟說兩句話。

“說說你的想法吧。”牧晟率先道。

牧雲笙哦了一聲，如實說出了自己最真實的想法：“我打算和溫肅檸去外公那邊結婚。”

牧晟：“…………”

他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

牧柏岩無奈地抬手扶額，褚璿眉頭皺得很緊，她沒想到牧雲笙竟然認真到了這個程度。

那雙遺傳自她的茶色眼眸中滿是認真神色。

從最開始的錯愕中緩過勁來，平心而論，褚璿其實覺得還好。

她從小在父親那邊長大，十幾歲之後才回到國內，深受開放環境的影響，性向在她眼中，其實不算問題。

只要牧雲笙別跟什麼亂七八糟的人搞關係就行。

而據她瞭解，溫肅檸是個很好很優秀的孩子。

“溫肅檸那邊呢？”褚璿問。

牧雲笙：“他和我是同樣想法，本來我們倆沒打算最近公開的，覺得他家那邊事情太多了，需要緩一緩才好。”

牧晟終於勉強平息了心中的驚濤駭浪：“你怎麼能幹出來這種事？”

“我幹什麼了？是殺人還是放火了？”牧雲笙早就想到牧晟會反應很大，對父親這個年紀的鋼鐵直男而言，基本都很難接受自家兒子有同性戀人這種事。

牧雲笙儘量心平靜氣地和他解釋：“我們這是自由戀愛，沒有妨礙任何人，而且感情很穩定，在我外公那邊還有世界上很多地區都是合法的可以結婚，咱這裡雖然沒說合法，但也不算做違法啊。”

牧晟：“國外大.麻還合法化了呢。”

“那不一樣，大.麻損害身體健康，我只是談個戀愛，又不會把自己搞得人不人鬼不鬼的，也不會去害別人。”牧雲笙指出了父親的偷換概念。

“那也不行。”牧晟又給自己找了個理由，“你們倆之後怎麼要孩子？就這麼兩個人過一輩子？”

“就算是異性夫妻之間也不一定非得生孩子啊，現在好多家庭都選擇丁克，人家不一樣過得好好的，是吧，哥。”

突然被cue，牧柏岩幫著他點了點頭：“現在很多年輕人經濟壓力太大，都會選擇丁克。”

牧雲笙又道：“而且，兩個人之所以在一起，又不是為了生孩子的，難道爸你當初找我媽，就是為了生下我嗎？”

牧晟被辯得啞口無言，他作為生意人，本身就習慣擺事實講道理，做不出那種利用父母身份脅迫撒潑的事兒來。

反正他就是覺得不好，明明有這麼多年輕漂亮的小姑娘喜歡牧雲笙，怎麼偏偏就栽倒顏家兒子身上去了？

牧雲笙觀察著他的臉色，試探著問道：“爸，你是不是覺得有面子上的問題啊？”

牧晟沉默，牧雲笙確實點出了重點。

圈裡不少人都玩得很花，但玩歸玩，正兒八經擺上門面這麼搞的，一個都沒有。

要是消息爆出去，別人會怎麼看他們家？

牧雲笙：“這種事你應該往好處想，我跟檸檸結婚之後，算是咱家和顏家聯姻了，強強聯手，多好。”

牧晟：“…………”

最終還是褚璿叫了停：“行了大晚上的，別再吵得失眠，有什麼事兒明天再說吧。”

牧雲笙能看出媽媽是站在自己這一邊的，朝她眨了眨眼。

褚璿拉著牧晟上樓。

回到臥室，牧晟面色仍不算太好：“你兒子這樣，你也不說兩句管管。”

褚璿：“我怎麼管？他能感情穩定，不亂搞多人關係就已經算乖孩子了好吧。咱認識的人裡面玩得花的人數都數不過來，老王都五十多了，不還男女通吃麼，他老婆也在外面亂搞，兩個人各玩各的，也不怕得了病。”

她頓了頓，又道：“你要是想傳宗接代延續香火，還有柏岩呢，而我只有雲笙一個孩子，我都沒說什麼，你就省省吧。”

褚璿搞得牧晟徹底沒話說了。

他歎了口氣，坐在床邊沉思，牧雲笙的態度很堅決，而且從他發現的情況來看，和溫肅檸的感情……確實很好。

牧柏岩明顯早就知道了，褚璿也接受良好。

而且，牧雲笙最近半年有多上進，牧晟都看在了眼中。他本來還疑惑原本畢業之後就在家裡無所事事，每天就知道玩和看小說的小兒子怎麼突然轉性，開始搞起事業，還搞得有聲有色呢。

現在想來，大概是溫肅檸在其中起了很大作用。

這兩個人在一塊，起到的都是正面反應。

如果他非得橫插一腳，只會把家庭關係搞得破裂。

道理牧晟都明白，但心理上還不那麼好接受。

“要不明後天的咱把溫肅檸叫到家裡來吧？”褚璿輕聲道，“雙方都見個面，稍微聊一聊。”

“也行。”牧晟深吸口氣，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又想到衛生間裡溫肅檸那雙平靜的眼眸，人家當時表現得可比牧雲笙冷靜多了。

睡覺睡覺，有什麼事明天再說吧。

客廳裡只剩牧雲笙和牧柏岩。

牧雲笙歎了口氣，歪倒在沙發上。

“應該沒事的，咱爸不是那種專橫獨斷的人。”牧柏岩安慰道。

牧雲笙點頭：“我知道他就是突然受到衝擊了，一時半會兒很難接受，畢竟他們那個年紀的人，思想上的開放程度跟咱不一樣，沒事，慢慢來。”

“你明白就好。”牧柏岩摸摸他腦袋，“咱家家庭氛圍還是很不錯的。”

牧雲笙抓著他的手放到旁邊。怎麼一個兩個都喜歡摸他腦袋，他是狗嗎！

“我跟檸檸說下情況，之後應該就沒問題了，你要不要再去嫂子那邊啊？”

“不了，今晚在家睡，萬一等我走之後突然來個皮帶燉肉，我還能搭把手。”

“從男女混合雙打變成三打是吧。”

開著玩笑，牧雲笙胸中湧上難言的幸福，唉，他怎麼就這麼幸運呢？

他掏出手機，給溫肅檸發消息，詳細說明回到家後的情況。

手機因貼別關心的提醒而震動，溫肅檸卻沒及時去看。

他正和顏勳站在露臺上，半分鐘前，溫肅檸向顏勳坦白了他和牧雲笙的關係。

“差不多就是這樣，他在我最困難的時候幫了我很多，產生感情也是件能預料得到的事，前些陣子麻煩太多了，我就沒和您明說。”

顏勳沒有立刻說話。

過了片刻，他才露出一抹微笑，道：“我早就猜到了。”

早在從牧柏岩口中得知溫肅檸消息時，顏勳就知道溫肅檸和牧雲笙走得很近，更是在前去拍攝現場初次見到溫肅檸的那天晚上，看到兩人結伴而行。

那時候顏勳只是以為他們倆是關係很好的朋友。

到後來牧雲笙陪同著溫肅檸，參與他們的父子相見，又在溫肅檸養父母找來之時，比他更先一步出現在那間租房裡。

顏勳用了最快的速度趕過去，牧雲笙比他行動更早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而且當時是早晨，大部分人才剛開始去上班，也不太可能是牧雲笙起床之後就過去找了溫肅檸。

大概是他們兩個昨晚就住在那間租房裡吧。

當時的顏勳顧不上關注這一點，他氣了個半死，只想著如何把那對還有臉過來撒潑的養父母弄進去。

把雞飛狗跳的事情全都處理完，顏勳才終於能靜下心來。

他知道溫肅檸為了賺錢，曾經跟在秦暮身邊幾年。

也大概能想到他手腕上那一道道傷疤留下的原因。

溫肅檸能從那種境地裡脫身，還發展出了自己的事業，做得風生水起，在顏勳眼中都稱得上是個奇跡。

而其中牧雲笙又扮演了什麼樣的角色，顏勳不太清楚，但既然性格穩重的溫肅檸選擇了牧雲笙，就必然有他的理由。

能找回失散多年的孩子，他就已經很滿足很滿足了。

顏家虧欠了檸檸太多，無論他提出什麼樣的要求，顏勳都會答應。

“改天請雲笙來家裡吃頓飯吧。”顏勳道，“我也想好好地謝謝他。”

“嗯，我明天再給他說。”溫肅檸笑了下，“要是現在告訴他，估計今晚都要緊張得睡不著了。”

“你媽那邊的工作我會做的，估計她也不會太在意。”顏勳將手搭在溫肅檸肩頭，道，“接下來咱就安心過好自己的日子，說實話，過去我從來都沒想過，自己竟然還能有如此圓滿幸福的一天。”

“以後會越來越幸福的。”

溫肅檸望向夜空，群星璀璨，他想到了牧雲笙夢醒後給他講述的電影。

當彗星來的那一夜。

也許在平行世界當中，和他靈魂互換的另一個溫肅檸正在以溫總的身份享受著生活。

他可以選擇急流勇退，用帳戶裡這輩子都花不完的資金，啟動他真正愛好的、屬於他自己的事業。

他們素未謀面，只是在故事開始的伊始擁有對方的記憶，交換了人生。

但溫肅檸願意相信，他們兩個都會以獨特的方式，在嶄新的世界中獲得屬於自己的幸福。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