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蜜月】
陽光穿過樹洞上的透光孔, 落在一隻肉桂色、毛茸茸的兔耳上,過了一會兒耳朵有些熱了,輕輕抖了抖。
另一隻手伸過來,手指修長, 青筋微凸, 這隻手擋住了陽光, 於是那隻耳朵又安穩了。
季臨戈就這麼舉著胳膊,垂眼看著沈辭舟被兔耳遮住, 只露出一小半的臉。
太特麼可愛了。
能看到這麼可愛的沈辭舟, 在進行兔耳種植前的所有軟磨硬泡都值了。
來獸人星度蜜月,兩個人要進行一定的外貌改造, 可沈辭舟在實驗室裡,一眼就看中了蟒族, 覺得自己有條大尾巴,肯定特別拉風。
季臨戈無言以對, 那尾巴是真大,腰往下都是尾巴,親親抱抱舉高高多不方便,豈不是失去了蜜月的核心意義?
沈辭舟一想也是, 目光又落在了老虎耳朵上。
沈小船兒同學以猛男自居, 反正就是不想要兔耳。
最後季臨戈以三支鋼管舞做交換, 終於換來了對方的妥協。
多不容易啊……
他又想起了沈辭舟身後的尾巴,毛茸茸的一團,昨晚上顫抖著被打濕的樣子。
大早上的,根本經不起這種回想,季臨戈幾乎是立刻起了反應,落在沈辭舟頭髮上的呼吸急促了幾分。
兔耳朵根被這麼一吹, 沈辭舟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又被眼光晃的閉上,抬手抱住了季臨戈。
“早啊,季哥。”他聲音沙沙的打了個招呼。
“早。”季臨戈低頭吻他,突然聽見沈辭舟低低的笑了幾聲,於是也跟著勾起唇角,“笑什麼?做什麼美夢了?”
“大概是這兩天放假都在裝獸人……”沈辭舟抬頭,好笑的吻在季臨戈下巴上,“我夢到我成了個兔族小地主,你是給我打工的長工。”
“是麼?”季臨戈咬住兔兔的耳朵尖,狐狸尖尖的犬齒磨了磨,“那船兒你應該知道吧,兔族都是秒.射的,按我的時長來算,你這一場下來,會不會脫水啊?沈少爺?”
他手已經繞到了沈辭舟腰後,揉了一把毛茸茸的兔尾。
幸好沈辭舟不是真正的兔族,不然這一下可能會直接有什麼丟人的反應,不過即便如此,他還是背脊酥了一下。
“咳,別亂碰。”他往後挪了挪,“不是要狩獵嗎?還不做準備?”還沒
挪出去幾厘米,他又被季臨戈抱了回來。
“來得及,過來,再讓哥摸摸尾巴。”
……
這麼一鬧,等兩人收拾好簡陋的武器,準備出門狩獵已經是中午了。
他們住在一棵巨樹掏空的樹洞裡,這個樹洞是季臨戈用帶來的肉乾和一個犬族獸人家庭換來的,秉持著不破壞獸人原生環境的原則,季臨戈忍到這一家搬走,才從折疊空間包裡掏出儀器,來了個全面消殺。
獸族的生活習慣,高情商的說法:確實比較原始。
低情商:邋遢。
雖然這是事實,但也不能怪他們,是帝國有意封鎖了獸人星,讓他們活的比較原始,這些年已經陸陸續續的有獸人意識到這一點,並開始抗議了。
中午出去狩獵的獸人很少,沈辭舟和季臨戈選的這個樹洞又比較偏僻,基本上沒有碰到其他獸人的可能性,兩人並肩踏過叢林間厚厚的落葉,一起往昨天佈置的陷阱走。
既然是來度假的,放鬆心情、體驗生活最重要,他們一早就準備了足夠的事物,狩獵也只當個消遣,所以兩人的腳步也放的很慢。
“聯盟那邊支援的第三批武器就要到了,海柔爾能算明白賬麼?”沈辭舟休假還不忘公事,忍不住和季臨戈說:“我總覺得這姑娘哪裡都好,就是不太識數……”
季臨戈跳下一棵巨大的倒下的枯樹,回頭接住跳下來的沈辭舟,拍掉他褲腿上蹭到的灰。
“放假不要聊工作。”季臨戈牽著他的手,兩人十指相扣的繼續向前走,“我個一把手都沒你這個壓寨夫人能操心。”
沈辭舟也覺得自己這樣不合適,出來玩就應該放鬆了玩,於是溫馴點頭,“好吧,我不提工作了。”
兩個人走到了昨天設的那個陷阱,意外發現幾個觸發裝置已經被觸動,一隻體型龐大的長毛哺乳動物被吊著四肢,正在半空掙扎哼哼。
“還真抓住了?”季臨戈笑了,“這可不是什麼好事,咱倆怎麼處理這麼大個東西?”
兩人全當出門散步的,連根趁手的繩子都沒拿,不過幸好這裡離住處不遠,季臨戈折返回去拿繩子,沈辭舟坐在樹根上,研究一叢顏色新鮮的蘑菇。 小蘑菇有點像含羞草,碰一下就縮回去,小傘開開合合,就在沈辭舟沒興趣的拋開小木棍時,樹叢深處又傳來了腳步聲。
他繞到樹後,警惕的看向樹叢。
半分鐘後,樹叢裡走出一隊獸人。
這群人里大多是狼族和虎族,拎著簡易的棍棒長矛等工具,身上穿的是粗布短袍,一群人嗚嗷嗚嗷的叫著,站在那個吊起來的獵物下面,仰視著那隻垂死掙扎的哺乳動物,還用長矛去懟。
沈辭舟抬手,捏了下耳垂上掛著的翻譯器。
“首領!我沒騙你吧!真有長在樹上的豬玀獸!”一個小個子豹族少年跳著說。
“這不是長在樹上,這是有人設了陷阱!”最年長的中年獸人低聲合適,“迪爾,後退!小心有敵人!”
“會是之前那家犬族嗎?”豹族少年小心翼翼的問:“他們不是被驅逐了嗎?怎麼還敢回來狩獵?”
沈辭舟:……
那怪那家犬族拿了肉跑得飛快,原來是身份不被酋長認可的黑戶。
他走神,一不小心踩斷了剛才丟下的小木棍。
那麼細微的響動,換成人耳可能都聽不到,可那群獸人幾乎是同時,齊刷刷的看了過來。
“出來!”為首的虎族舉著長矛,厲聲呵斥:“誰在樹後?給我滾出來!!”
沈辭舟:……
他從樹後繞出來,站在眾獸人面前。
“我無意冒犯。”沈辭舟抬手指了指樹上掛著的野獸,“但這是我和我伴侶狩獵到的,如果你們需要……”
他可以贈予,畢竟他和季臨戈不會處理。
可是根本不等他說完,對方就笑的前仰後合,好像沈辭舟剛才講了個超級好笑的笑話。
看到他是個兔族,所有人都放下了戒備,包括剛才嚇得發抖的豹族少年。
“你獵到的?”虎族首領停下了笑,肌肉隆起的身體小山一樣往前挪了一步,遠遠的看著沈辭舟,目光放肆,“小兔子!這種獵物我們要五人一組,你說你獵的,撒謊也要打個草稿!”
豹族少年補刀:“而且,兔子不吃肉!!”
雜食動物沈辭舟一時陷入了沉默。
見他不說話,虎族首領愈發覺得自己掌握了真相,上下打量了沈辭舟一遍,見他穿著和他們不同的黑色背心和迷彩長褲,頓時臉色沉了下來。
“你給帝國那些人當過寵物?”他長矛指著沈辭舟,冷聲說:“懦弱卑劣的叛徒!你必須死!”
那極端仇恨的眼神,沈辭舟可算明白為什麼走出去的獸人不會再回來了。
本以為這顆星球風景優美,必然是個人傑地靈的好地方,看來是沈辭舟太過想當然了。
可那隻老虎根本不給他解釋的機會,扔掉了長矛就撲了過來。
扔掉武器也許是為了以示公平,但他沒想過,如果沈辭舟真是一隻兔族,那麼虎族對兔族動手這件事,本身就不公平。
沒人提醒這個首領,其他獸人都在叫好,嚎叫著起哄,像是迫不及待的要看一場虐殺。
幸而沈辭舟也不是真正的兔族。
他在那拳頭掄過來的時候,雙臂格擋,這獸人一身蠻力,震得他小臂骨頭又麻又痛,再往下,沈辭舟就不與他硬碰硬了,而是瞄準了對方的各處關節。
……
季臨戈 拎著繩子回來時,就察覺到不對,這裡明顯有其他獸人經過的痕跡。
他心一緊,擔心落單的沈辭舟,於是一改閒適的腳步,快步奔向陷阱所在地。
等他分開密密實實的葉子,立刻揚聲叫道:“船兒!好像有人……”
空地上,一群跪著的人扭頭,對他怒目而視。
那個高大的虎族正匍匐在沈辭舟身前,虔誠的祈求沈辭舟成為他們的頭領。
“您打敗了我,就是新任首領了。”大塊頭還試圖親吻沈辭舟的軍靴,嚇得沈辭舟差點跳到樹上去。
他連連推辭,求助的目光投向季臨戈。
可那狐狸卻幸災樂禍的笑了起來,走過來圈住沈辭舟的肩膀,“入鄉隨俗麼,反正我們走了之後,應該還是這隻大貓當首領,不如體驗一下獸族首領是個什么生活感受?最重要的是……”
他湊到沈辭舟耳邊,“他們可以幫忙處理肉。”
沈辭舟:“……好吧。”
不是他想妥協,實在是吊著的肉太多了。
……
歡迎新首領的儀式盛大隆重,沈辭舟和季臨戈被帶到了一處峽谷,有美麗的狐族少女給他們兩人獻上了花環,一群人圍著他們載歌載舞。
季臨戈也沒料到會是這種場面,尷尬的腳趾摳地,和沈辭舟對視一眼後,沈辭舟小聲說:“古地球時代有一個連鎖火鍋品牌叫海底撈,如果你去過生日,他們就會衝出來給你唱歌,大概就是……這種場面吧……”
兩人一起沉默了,為了吃塊肉,真的值得嗎?
但季臨戈不愧是季臨戈,很快就領悟到了“打不過就加入”的真理,拉著沈辭舟混進了獸人之中,一起唱歌慶祝。
這件事得來的另一個好處就是,兩人搬到了虎族首領的樹洞裡,更寬敞舒適,最重要的是,這個樹洞掏出了一個“觀景台”。
季臨戈勤勤懇懇的又做了一遍消殺,做完才發現,沈辭舟就坐在露台邊上,側著頭看向樹洞外面。
月色落在他身上,鍍上一層朦朧銀輝,垂下的兔耳毛茸茸的,時不時抖動一下,撐著下頜的手背上還有昨晚留下的淡淡痕跡,指尖淺淺陷入臉頰。
無名指上的戒指折射著一點微芒,隨著他微微晃動的身體,一閃一閃的。
拾台階而上,季臨戈從後面抱住他,笑著問:“在看什麼?”
沈辭舟自然而然的向後靠,靠在季臨戈肩上,笑著抬手指向眼前的茂密樹林,“愛妃,這是朕為你打下的江山!”
季臨戈低笑著,湊過去輕吻在沈辭舟頰側,“我以為你不會喜歡這個意外。”
“以前會不喜歡吧。”沈辭舟扶著磨製粗糙的欄杆,仰望夜空中群星流轉,“無論是在塞西莉亞的陰影下,還是實驗室裡,我都不得不謹小慎微,任何'意外'都可能讓之前的籌謀功虧一簣……”
季臨戈靜靜的聽著,心裡卻想:哪有人願意這樣活著呢。
像是心有靈犀,沈辭舟側過腦袋看著他,“哪有人願意這樣的?能肆無忌憚的做選擇,能從容的面對每個意外,本身就是一種底氣。”
他輕聲說:“季哥,是你給了我這種底氣。”
季臨戈抱緊他,下頜放在他肩膀上,像個大型背部挂件,體溫透過兩人單薄的衣服,暖暖的交融在一起,足以抵禦微涼的夜風。
“船兒,你能不能別這樣?”他晃了晃,連帶懷裡的沈辭舟也跟著一起晃。
沈辭舟疑惑的看他。
“你總是突然表白的話,我真的很難控制我自己。”季臨戈一本正經的說:“你不怕被草得下不來床麼?”
沈辭舟哈哈笑出聲,回身勾住他的脖子,挑釁似的說:“那你來啊,你以為我還是以前那個病弱少爺麼?”
“嘖,打敗個老虎讓船兒你有點飄啊……”季臨戈彎腰勾住他修長的腿,稍一用力把人抱起來,“那我賣力點,不然對不起船兒的告白。”
兩隻手交握,綴著鑽石的戒環貼在一起,被握住的那隻手,指節難耐的蜷起又張開,最後被另一隻手強勢的打開,掌心相貼,親密無間。
沈辭舟抖了抖毛茸茸的兔耳,看著季臨戈身後晃動的狐狸尾巴,濕潤薄紅的眼尾浸出一點縱容的笑意。行吧,蜜月就該這樣度過。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