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那張明朗卻又莊嚴的臉來,之琳心間一片的溫意。
在常人來看,這鄉間小路上只有一車兩人,可之琳知道的,至少不下十個暗衛一路隨行,明明跟他說了不要的,可哪裡能阻得了他,看在這些暗衛如同空氣一般,之琳也就隨他了。
馬車在一處小院那裡停了下來,那院門口爬滿了紫藤蘿,蔥蔥鬱鬱的,開著些明紫色的花兒,甚是好看,之琳知道這定是她娘親的手筆。
柔荑輕推,院中花香四溢,有彩蝶一二縈繞其間,恍若瑤池那般,此情此景,讓人忍不住生出一股出世之意,“爹爹,娘親。”
之琳走了進去,院中並沒有人,之琳便向雙親的臥房走去了,只見她爹正給他娘親梳著頭髮。被梳頭的那張與自己肖似的臉不可置信轉了過來,眼眶圓瞪,眼淚一下子出來了,“喜兒,我的喜兒……”
之琳眼淚也出來了,一下子撲了過去,跪伏在娘親的膝前。
戚武兩鬢有些微微的白,但還是奕奕有神,他看著女兒歸鄉自也是高興異常,眼角也泛著淚,可是此刻不應當由著那娘倆哭的沒完沒了,他將那哭得如花帶雨的娘子摟在懷裡,輕聲勸著,“好了,別哭了,喜兒回來本該高興的。”
蘇凌抽抽噎噎,伸手去撫之琳的臉,“我的喜兒,你這兩年,可有吃飽穿暖?”
之琳將眼淚拭去了,勉強露出笑來,“娘,我過得很好。”
兒行千裡母擔憂,蘇凌有些心酸,“娘實在想你的緊,怪我,不該讓你讀那麽多書的,白白跑這般遠……”
“娘親口是心非……”之琳難得有些撒嬌,將頭輕輕靠在蘇凌的腿上,“明明是你教導我,眾生平等,女子亦不弱於男子。”
蘇凌寵溺地摸著之琳的頭髮,知道這個孩子性情最是高強,教導她的那些言論,有時想起來,也未必是好,所幸,如今,喜兒終究是實現了自己的抱負。
戚武親了親蘇凌的腦袋頂,“好了,滿眼都是喜兒,咱這礙眼的給你娘倆做飯去。”
蘇凌嗔怪地看了他一眼,“說什麽呢。”
之琳笑嘻嘻的,爹娘的感情是她最為羨慕的,一生一世一雙人,可惜……之琳心頭一絲陰影閃過,但很快便被擯棄了,“阿弟呢?”
蘇凌道,“慶兒如今可忙了,都怪你爹,小小年紀的就讓慶兒接了班,忙的沒日沒夜的,自己卻整日賴在家裡當懶漢。”
“慶兒不小了,何況,”戚武討好地笑,“俺不是想多照顧照顧你麽。”
蘇凌笑罵著說了他兩句。
喜兒先起身,“爹爹做飯,我給爹爹先燒火去!”話畢,便跑進了廚房。
戚武一臉涎笑,“唉,咱喜兒回來了,今夜的點心又要泡湯了。”
蘇凌臉色微紅,“你這老不正經。”
戚武哈哈大笑,“俺是老了,可囡囡這麽多年一點都沒變,還是那麽嫩生生的,俺可是愛的緊呢。”
戚武說的是實話,蘇凌依舊老樣子,歲月仿佛對他沒有任何的影響,依舊是那般的美麗清純,可能與他那慢性子有關,整日伺候些花花草草的,整個人籠著股清氣,這麽些年過去了,在床上,除了偶爾妖嬈那麽幾次,大部分仍舊是害羞,要戚武一點點地哄慰,才能嘗到最鮮美的果實。
蘇凌推了他,“快去幫喜兒。”
戚武這才笑眯眯去了。
晚間的時候慶兒回來了,看見姐姐,自是高興異常。慶兒身量高大,比戚武白皙些,可那張臉跟戚武仿佛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一樣。
忙活好了後,一家四口開開心心地吃著飯。
蘇凌最是開心,不住地給喜兒夾菜,慶兒假裝不滿,“阿娘,你光疼姐姐了。”
“你怎麽跟你爹爹似得,”蘇凌笑著也給他夾了塊紅燒肉,“娘哪裡不疼你了。”
戚武一伸碗,“那俺呢?”
蘇凌白了他一眼,給他夾了個雞屁股。
戚武故作委屈,“唉,可憐俺這麽些年為了你多吃點,整日學著做菜,怎地還給俺吃雞屁股。”
之琳連忙給她爹夾菜,“我爹爹這麽疼愛娘親,該吃多些!”
慶兒也笑了,“阿爹如今的手藝愈發好了,跟乾娘有的一拚了。”
說到孫大嫂,蘇凌眼前一亮,“你們乾爹乾娘明日剛巧要來,真好,咱這小院終於可以熱鬧熱鬧了。”
“我明日去書院叫昌叔昌嬸還有可期哥哥回來,咱們一家子好好聚上一聚!”慶兒拍手樂道。
蘇凌太開心了,便讓戚武將酒拿來了,是啊,一家子好好聚一聚。
在這個鄉村的美麗小院裡,酒香菜鮮,一家子其樂融融,蘇凌高興,難免多喝了些,看著滿眼寵溺地看著自己的戚武,看著自己一雙各有成就的兒女,心間無盡的愜意。
戚武將那有些搖晃得人摟在懷裡,雖是責備的話,可語氣裡充滿了疼愛,“乖乖,再開心也不能喝這麽多啊。”
蘇凌笑了笑,將腦袋藏得更深。
夜晚的清風吹拂著,如同母親的手,周圍的一切都遠了,模糊了。
蘇凌做了一個夢,夢裡很甜很甜。
有一個跟他長得一模一樣的人慢慢向他走過來,他們彼此注視著對方。
“蘇凌。”
那人也喊,“蘇凌。”
慢慢的,二人相視而笑,“謝謝你,蘇凌,我過得很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