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慕言每次以為自己能得到幸福了,可卻每一次又跟幸福擦肩而過。
他當時笑得有多開心,有多迫切地拉著兩個師尊拜天地。
此刻就有多麽痛苦,多麽惱恨。
“玉奉天,你先停一停手,我有幾句話想說。”
許慕言高聲道,緊緊攥著拳頭,滿臉認真地道,“我保證,如果你現在不停手,聽我說完這幾句話,你的往後余生,生生世世,你都會在懊悔中痛苦地度過。”
玉奉天原本想要拒絕的,可不知道怎麽的,聽見許慕言說這種話時,心臟狠狠跳了一下。
突然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手心都有些發麻了,連呼吸都不那麽地順暢。
猶豫再三之後,玉奉天還是暫且停下了手,他的背後隱隱有金光浮現,那是他的法相。
殘缺的法相,只等著誅殺玉離笙,來修補完善的法相。
他敢保證,他的法相一定非常漂亮。
完善好之後,他要第一個把法相展示給許慕言看,告訴許慕言,他得道了,羽化飛升,終於成為神袛了。
可現在許慕言卻讓他停手,玉奉天顯得謹慎,又有些小心翼翼,沉聲道:“言言,你真的不該來此!”
“我若不來,怎麽能親眼看見,你是怎麽殺我師尊的?”許慕言輕聲道,“我若不來,又怎麽知道,師尊原來這麽愛我。”
玉離笙用劍撐著,才勉強能站著,聽見此話,聲音沙啞地道:“言言,我說了,我愛你,死也不變,永遠都不會變!”
許慕言深呼口氣,高聲道:“玉奉天,你曾經跟我說過,你想要拯救蒼生,可時到今日,你的眼中依舊沒有蒼生!”
他見玉奉天想要開口狡辯,便又道:“我只有幾句話,說完我就不說了,不要打斷我。”
如此,玉奉天便沒有開口,只是神色很緊張地望著許慕言。
“我很抱歉,沒有能力拯救年少時期的你。你的痛苦,我全部都明白,你的過去,我也全部都接受。”許慕言輕聲道,“我從未嫌棄過你,也永遠不會嫌棄你。”
玉奉天隱隱覺得,許慕言好像要離他而去了,眼眶都開始紅了,失聲道:“言言,你敢死!你要是死,我就讓整個時空的人,給你殉葬!”
許慕言並沒有理會,反而轉頭同玉離笙道:“一聲師尊,終生都是師尊,我很恨你,誰讓你當初那麽欺負我?”
“言言……”
“謝謝你剜靈骨救我,那是你最寶貴的東西,我知道。”許慕言緩緩道,“此前在菩提樹下,我沒有偏幫奉天,但那十六顆金釘,終究是我對不起你。”
玉離笙幾乎喪失了語言能力,語無倫次地喃喃自語起來。
不要道歉,不要說對不起,剜靈骨是他自願的,被打入十六顆金釘,也不是許慕言的錯。
為什麽許慕言要跟他道歉?
又為什麽要說這樣的話?
難道,言言要離開他了麽?
言言這是不要他了嗎?
“我本來就不是這個時空的人,現在,我要回家了,我回去找媽媽了。”
許慕言抬手抓住了混元珠,深呼口氣,突然提了個音道:“既然,我現在的身體是由師尊的靈骨重塑而成的,那就用我的血肉來修複這片千瘡百孔的大地罷。”
說完之後,許慕言就快速地跑了起來。
他的修為本來就不低,行如疾風,不過只是短短一瞬間。
鮮豔的婚服被風吹了起來,仿佛烈烈如焚的血色蘆花。
從昆侖山最高的峰頭,縱身一躍。
他以為這樣跳下去,就能回家了。
天破了個大窟窿,隱隱雷電翻湧,雷雲密布,兩個時空交疊扭曲在一起。
許慕言縱身一躍,直接跳進了盤旋蜿蜒,扭曲成了虯枝一般的時空中。
“許慕言!!!!!”
“言言!!!!”
“啊!!!!!!言言!”
玉奉天看得目眥盡裂,再想阻止已經來不及了。
即便他傾盡所有修為地閃現過去,極力伸出手臂。
可依舊沒能捕捉到許慕言的半寸衣角,他什麽都沒有抓住。
眼睜睜地看著許慕言縱身一躍,直接跳進去了。
時空相錯形成的罡風,足以瞬間將許慕言絞成血霧。
這從來都不是回家的路!
從來都不是!
是他一直以來欺騙了許慕言!
玉奉天從來都沒想過,許慕言居然這麽相信他,居然會以為跳下去就能回家了。
居然……跳下去了。
連一塊骨頭,一根頭髮,一片衣袍都沒有給他留下。
就隻留了那麽幾句話!
玉離笙已經痛到無法說話了,他的左手沒有了,腿骨也已經在雷刑之下,寸寸碎裂,根本沒辦法去阻止許慕言。
甚至,他都忘記自己手裡還有魔劍,還能禦劍飛行。
整個人狼狽地摔倒在地,久久都沒能起身。
頭頂的轟鳴聲不斷響起,雷雲密布,狂風大作,不一會兒就下起了大雨。
冰冷的雨水砸落在了玉離笙的臉上,手背,他低頭一看,連雨水都是血紅血紅的。
這並不是純粹的雨水,而是他的言言,最後為他積攢的功德。
用自己的一身血肉,來修複腳下這片千瘡百孔的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