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了,從小學到初中,這家夥一直都是這麽聒噪。但為什麽……剛才竟然一時沒能想起這家夥的名字呢?錢爾白微微皺了下眉。
周行覺得堂堂校園扛把子重出江湖,不說攪起一番腥風血雨吧,至少不能悄無聲息的,於是,他決定一會兒來一個超拉風的出場方式,“啪”的一下子震驚四座,然後他的兄弟就會成為全班最萬眾矚目的焦點。想著想著,他仿佛已經看到了兄弟讚賞加感動的目光,不由得露出驕傲的微笑。
旁邊一直叭叭個不停的人突然不說話了,看那表情還好像陷入了幻覺,錢爾白心道不妙:這小子絕對沒憋好屁。
果然,一到班門口,周行便衝他神秘一笑,接著一腳踢開門,大喊道:“女士們,先生們,那個男人,他終於回來啦!讓我們用最熱烈的掌聲與尖叫聲,歡迎我們英明神武,打遍中學無敵手的扛把子大哥,錢爾白,隆重回歸!!”
全班同學:“!!!”呱唧呱唧!
錢爾白:“……”真希望我此刻能夠原地失憶。
周行十分滿意自己造起來的勢,硬是拉著錢爾白不讓他走,還慫恿他站到講台上講兩句。錢爾白隻恨自己心腸太軟,沒有在周行朝他笑的時候就一巴掌打歪他的頭。
已經走到後門邊上,差一步就能開門進教室的班主任李巧風透過門上的玻璃看到裡面嗚嗷喊叫的妖魔鬼怪們,沒忍住磨了磨後槽牙:“???”我看你們是想提前開一場家長會了!啥也不是!
錢爾白的回歸對於八年級21班的全體同學們來說算是個大事件,但是放眼到整個青石縣二中卻比不上投入到池塘裡的一顆小石子濺起來的水花大。
現實不同於小說劇情,校園傳奇的江湖更迭並不能影響整個世界的運轉,與其關注二中的扛把子是誰,還不如多刷幾套“五三”,畢竟“知識改變命運”,都是要參加高考的人,肚子裡沒點墨水,將來還怎麽去衝那座獨木橋。
沒人關注就沒人打擾,錢爾白如願過上了低調的初中生活。但周行卻不太滿意。
這家夥從來就不是個安分的主兒,讓他乖乖學習,比打他一頓都令他難受。而且他最喜歡乾的事就是以己度人,並且擁有著迷之自信認為自己能夠看透每個人的內心。就比如現在,他就覺得錢爾白肯定坐不住了,肯定想要打上一場酣暢淋漓的群架來活動活動筋骨。
他說:“白爺,別裝了,咱們這麽多年兄弟了,我還不了解你?小四眼在校門口給人搶了,這說明什麽,這是明目張膽的挑釁啊!觀音前街那幫狗崽子們都欺負到咱們頭上來了,有架不打,你學習?你是那種袖手旁觀的人嗎?再說了,做了這麽多天好學生,每天不是看書就是寫題,你肯定也憋壞了吧,趕緊的,兄弟們都準備好了,就等您吩咐了,咱們一定要給十三中那幫人點兒顏色瞧瞧!白爺,你怎麽不說話啊?”
錢爾白:“……”話都叫你說完了,我還說什麽。真不知道這家夥怎麽對打架這麽有癮。
老話說的好,“物以類聚,人以群分”,錢爾白之所以能跟這幫人混在一塊兒,成為哥們兒,那就證明他自己跟這些人其實也沒什麽不同。至少以前曾是這樣。
來到周行說的集合點,錢爾白將眼前這幫奇裝異服的半大小子們跟記憶中的臉一一對上號,沒忍住在心裡歎了一口氣。
周行絲毫沒有體會到錢爾白的惆悵,他此刻正沉浸在惡戰將至的興奮中,手舞足蹈地給小弟們進行著戰前動員。
錢爾白不是很想跟他們站在一塊,他覺得自己的內心有一種超越這幫同齡人的成熟,打群架在他看來意味著“麻煩”、“無聊”、“浪費時間”,而這些揮舞著手臂呼喊著口號的小青年們在他眼中也只是一群“幼稚的小孩”。“年輕真好……”他靠在牆上走神兒,眼底不經意流露出的情緒那叫一個慈祥。
喊完口號,周行扭頭去找錢爾白,冷不防正與這兩束慈愛光線對上,頓時渾身過電似的抖了一抖。好在錢爾白及時收了神通,因為他突然意識到,覺得自己比對方成熟而產生優越感,這同樣也是一種“中二”的表現。
架是一禮拜前約好的,對方老大很正式地下了戰帖,點名要跟二中老大單挑。周行想也沒想就接了,還把地點定在了觀音前街鹵水巷子,敵方陣營的地盤,並且放話說:“誰不來誰孫子!”
這些細節先前周行一直沒說,直到翻牆頭的時候被錢爾白乾脆利落的動作驚豔到,覺得這波穩了,一時激動才說禿嚕了嘴。
小弟們沒聽出有什麽毛病,但周行已經感覺到了危險。他下意識去看錢爾白,卻見對方衝他微微一笑,接著一腳就踹到了他的屁股上。
觀音前街因毗鄰觀音院的前門而得名,是早年觀音院香火最鼎盛的時候眾香客們集資捐修的,經歷了歷史動蕩、歲月洗滌,這條路依舊寬闊平坦,觀音院卻早已鮮有人問津,側院也被租賃出去變成了私人的豆腐作坊。
一行人來得有些早,鹵水巷子裡空無一人,只有陣陣新鮮出鍋的豆腐香氣在四處彌漫。
這會兒正到了飯點兒,幾個人別說午飯了,早飯都沒怎麽吃,被這香味兒一勾,誰還能忍得住,頓時肚子們嘰裡咕嚕地響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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