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秋瞄到楊則的冰箱裡放著不少牛奶,和裡面放著的酒格格不入。
楊則將牛奶加熱,倒在了杯子裡,放在了萬秋的面前。
萬秋的雙手捧著牛奶,有些燙的杯子帶走了萬秋手上的涼意。
楊則的表情依舊是嚴肅的,讓人很難揣測他的想法。
而萬秋也只是坐在沙發上。
找不到任何可以直接開口的話題。
萬秋在這種時候,總是會第一個想到楚憶歸。
因此想到了楚憶歸的囑托。
“弟弟讓我給你說,他說他想給你道個歉。”
萬秋不知道道歉的內容是什麽,但是楊則似乎知道。
楊則說:“他做的很好,不應該和我道歉,道歉的人應該是我。”
萬秋不明所以。
楊則坐在萬秋的對面,高大壯碩的身材此時即便是彎下了腰背,眼神看向了桌面,也依舊有著壓製力。
“昨天是二哥不好,二哥不應該嚇到你。”楊則閉上眼睛,對著萬秋說,“二哥會控制好自己的。”
萬秋不會說安慰的話。
他甚至也不理解什麽是安慰的話。
可在他面前的他的親人,萬秋希望他能好受一些。
萬秋想到了楚憶歸的話,學著楚憶歸的語氣,對楊則說:“是我讓二哥擔心,如果二哥和我道歉的話,那就是我的錯了。”
萬秋有些忐忑。
這樣說對嗎?
楊則會和他一樣,輕松一些嗎?
萬秋很緊張。
背脊挺得筆直。
楊則知道萬秋在安慰他。
楊則閉上了眼睛,在他的眼前還能浮現出當時萬秋看著他的眼神。
震驚、無措、茫然和……畏懼。
楊則記得自己當時有多用力的鉗製住萬秋的肩膀,是如何向著萬秋發泄的。
楊則現在還能想起當初萬秋丟失的那天。
曾經他其實並沒有多疼愛這個弟弟。
在他年紀不大的時候,也是在渴望爭奪父愛和母愛的時候,對這個最小的弟弟是有著嫉妒的。
對這個可以隨意任性,因為年齡小尚且能為所欲為的弟弟,有著小小的報復心。
他是……
故意丟下萬秋一個人的。
只不過是想嚇嚇他罷了。
那天是楊瀟雨說好了,要陪他們一起出去玩的日子。
可楊瀟雨因為工作取消了行程,而楚章立刻就去和他的朋友玩了。
萬秋鬧著要出門,而帶著弟弟的楊則,已經不記得自己是抱著什麽樣的心思帶萬秋出門的。
他做錯了事。
他做了不能被原諒的事。
甚至在剛剛萬秋丟失的時候,他甚至還沒能立刻反應。
在萬秋遲遲無法找回來的時候,他還沒有萬秋丟失了的感覺。
甚至依稀覺得……
這個家有沒有萬秋都無所謂。
而這一切終於在楊瀟雨的崩潰之後發生了巨變。
在被指責和痛苦之時……
他曾經怨恨過萬秋。
這些狹窄的、自私的、幼稚的想法,如同撒下了一把雜草的種子,在他意識中不斷的生根發芽,無論他怎麽清除都根本無法將它們除去。
越是知道自己曾經是什麽樣的人,越是清晰的記得當時自己是什麽樣的想法,楊則就越是無法原諒自己。
雜草肆意旺盛成長,凌亂的糾結在一起,將他的愧疚心當做營養,飛速的蔓延著。
扭曲了他的情感。
萬秋越是好,越是純粹,越是澄澈,越是堅定著自己,就越是在指責著他曾經的罪責。
是因為他,才帶給了萬秋不該有的苦難。
他想要疼愛萬秋。
可卻不知道這份疼愛,會不會是想要懲罰過去自私又惡劣的自己,或者想要對自己的行為贖罪。
這份不純粹讓他厭惡著自己。
楊則懼怕萬秋。
卻竭盡全力的想要和萬秋有更好的關系。
在知道萬秋找不到行蹤的那一刻,一直壓抑著的,無法宣泄的情感,終究還是朝向了最不應該朝向的人。
楊則無法被萬秋的語言所安慰。
楊則甚至不覺得自己是有資格被安慰的。
突然,一個有著怪異笑臉的氫氣球出現在了楊則的視野中。
楊則看著那樣貌奇特醜陋的氣球,大腦的思維有短暫的停滯。
楊則抬起頭,看著在面前的萬秋。
萬秋的神色很迷惘,可他的擔憂、急躁、試探,全都直白的寫在臉上。
“二哥笑起來,像這個氣球。”萬秋將氣球推到了楊則的面前,“我很喜歡這個氣球。”
楊則木訥的神情,看著面前的萬秋。
“我……喜歡二哥笑。”
萬秋不知道應該說什麽。
他只能想到這個。
不管如何,就算笑起來很奇怪,萬秋也喜歡楊則這樣笑。
“對不起……”楊則動了動唇瓣,卻是無意識的咬緊了牙關,他低下了頭,不讓站在面前的萬秋看到他的表情,“對不起,萬秋,我……”
楊則甚至沒有將一切說出來的勇氣。
好像無論怎麽說,萬秋都沒有察覺到萬秋的情緒好轉。
“那……那我原諒你?”萬秋說著。
萬秋很努力的,想要了解楊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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